Sunday, May 3, 2015

工作雜記

開學後每天都要摸黑上班。
每天望著街道上璀璨的車燈劃破黑暗,然後一分鐘的路程要龜速十幾分鐘才能抵達,心裡都會想說,生存真不容易啊。
不容易是不容易,但還是有快樂。
雖然不知不覺又多個學校創校60週年紀念特刊副主編的身份,但還是抱著學習的心態欣然接受。
今天去見了一位第一屆的畢業校友,聽對方說起當年如何艱辛籌款建校,籌款時由於不敢過獨木橋而匍匐前進,突然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可以參與這項編輯工作。
這些前輩們捱過了很多的不容易,留下的深遠意義,應該被記載和傳承。
然後,我就不敢喊累了(雖然還蠻累的)。

XXXXX 

忙到有時候腦海裡會突然浮現自己三頭六臂的形象。
然後偶爾要召見學生,學生都會說不行,要出席其他活動,或是偶爾又有誰來跟我說他可能會當上什麼活動的幹部,我都會說,你們是有必要把自己搞得這麼忙嗎?
大家都是三頭六臂,或者說,多才多藝。
這時候我都會想起台灣戲劇大師李國修說過的一句話: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功德圓滿了。
多才多藝,好嗎?

XXXXX

同事笑我說“馬仔”很多。
因為一直被告知這位態度不好,那位表現不佳;這位需要被退團,那位需要被面試,所以就約談了好些學生。
都是一些圖書館或校訊社(負責校刊)的會員。
但其實我並不認識他們,也沒合作過。
怎麼去判斷態度或表現好不好?
所以約談下來一個都沒有退掉。
我覺得他們願意硬著頭皮來見我,願意承諾自己會改善,就可以被期待。
對於期待,我能給予的只是時間,所以我對這些小朋友說,機會是你們給予自己的。

XXXXX

課外活動時間,請小朋友們檢討去年的校刊。
結果大家說的缺點比優點多。
有位去年耗了很多心力做校刊的小女生靜靜地坐在一旁,我感受到她的低氣壓,所以輕輕地戳了她一下。
小女生滿腹的委屈即刻潰堤。
沒特別安慰她,我只是在下課前總結說:寫東西是個痛苦又孤獨的過程,所以每次寫完都希望可以得到認同和回饋,但往往得到的回應都是“字太多”、“很悶”、“不想看”,這些都是我們必須學習面對的。
小女生的眼淚,我感同身受。
所以,寫到讓自己感動,就好了。
這是我的結論。

XXXXX

校訊社有位小男生,之前一直有人建議我把他退掉。
而每次問他東西,他也的確完全不在狀況內。
後來他所負責的欄目,我為他做了個示範,然後請他照著做下去。
他今天很雀躍地把成品呈上來給我,還說,老師,有什麼要修改的你要跟我講喔!
我看了後說,沒問題,做得很好。
他臉上浮現的成就感和喜悅,很飛揚。
我常常都覺得,在每個孩子成長的路上,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可貴的陪伴,就是保護他的自信心,那他就能在自己成長的路上,走得更堅定和踏實。

XXXXX

現在的職位是個下面有四位助理的主任。
對我這種還蠻自閉的人,管人是件苦差事。
但偶爾想想,也還蠻有趣的。
兩位圖書館助理屬於乖乖牌。
乖乖牌雖然很好管,但做起事來就是一條直線,缺乏擴散性的思考。
所以要引導他們的,是看待問題和解決問題的多元角度。
設計助理是位不愛被管的年輕男生。
在學校,不愛被管的人常常都會觸犯紀律。
但我很少會在他有情緒時念他,往往都是在大家輕鬆閒聊時才狠狠地噹他。
嬉笑怒罵間他皮倒是有繃緊一點。
影像助理是位認真到偶爾會鑽牛角尖的年輕女生。
由於影像我完全不懂,沒辦法在專業上協助她,只能常常對她說,放輕鬆,好好享受你正在做的事,快樂地玩。
我不是個稱職的上司,既沒有氣勢又沒有架勢。
我能做的,就是尊重他們的個性,雖然偶爾也會懊惱,為什麼他們就不能成為我期待的樣子。
但心平氣和下來,就會覺悟,沒有誰應該成為誰期待的樣子,大家就是互相拉拔,一起成長。
每次聽到他們對別人說,跟我工作是快樂的;或是在我有需要時,他們都願意全力協助我,心裡還是有些竊喜,我應該不算太爛的上司。
但管人依舊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XXXXX

今天整天都在亂忙。
校訊社的學生來找我時,我突然脫口而出:“可以不要來煩我嗎?”
看到學生愣了一愣,我才想到自省。
做教育的,最重要的不是回應學生的需求嗎?
但我們做的,有多少是在真正回應學生的需求呢?

XXXXX

常常有學生說我,
做麼有這樣機車的老師的?
做麼有這樣懶惰的老師的?
說真的,我在學生面前完全不掩飾我的直率和懶散。
但我蠻喜歡他們的肆無忌憚。
說不出的親密感。

Sunday, March 22, 2015

雜記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那種上網就只為了打發時間的閒情了。
那些錯過的生日,只好祝愿大家,天天都幸福。
那些錯過的近況,只好祝愿大家,天天都安康。

XXXXX 

近期最常被問到,也是被問時會讓我愣了一下的問題:
你好嗎?
沒有不好,但回答很好又像忽略了什麼。
工作時還是很認真和理性。
雖然常常頂著三四層的雙眼皮去上班。
厚重的眼皮每次都讓我下定決心:
今晚臨睡前就不想不哭了。
但這也不是有辦法的事情就是了。
所以還是哭啊哭,笑啊笑地過生活。
反正眼淚和微笑,彼此互不抵觸地,完整了生活。

XXXXX 

大家都覺得我工作了很久,包括我自己。
其實我才工作了三個月多一點。
朋友笑說,度日如年了吧。
嗯,其實是因為我覺得好像做了很多事情。

XXXXX 

說起來還蠻冷漠的,但其實我蠻害怕被安慰。
我害怕對方一幅理解的姿態。
但其實理解的,是你失去的經驗,還是我的悲痛?
爸離開的第二天早晨,媽坐在我身邊,指著爸慣常坐的凳子,說:“昨天他還坐在那裡捲菸”,然後哭了起來。
即使身為女兒,即使失去同一個親人,我也無法理解母親的心情。
那種相依為命三四十年後所留下的缺口,到底多大多深?
無論如何,我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善意的,我依然非常感激。

父親走後……

當家裡每個尋常的角落再也看不見那尋常的身影,死別才變得實在了。

XXXXX 

父親走後的第八天。
時間走得很快,但悲傷並沒有走遠。
關於無常,有人說,人們感嘆得太多,感受得太少。
對於父親的驟逝,“無常”兩個字,說起來還是實在了點。
真正的感受,除了恍惚,就只是恍惚。
他的腳步聲,他的摩多聲,他的一舉一動,依舊存在,卻也不再了。
時間是河流,我們終究會被推回生活的軌道上。
所以吃飯時會打趣說,沒了爸,以後雞頭、魚頭要自己啃了。
但悲傷也像河流,涓涓地。
只不過,生命無常,生活如常。
所以,一切安好。
所有的慰問都收到了,謝謝大家的關心。

XXXXX 

生活看似無恙,實則缺了一塊。
胸口常常悶悶的。
天空灰灰時想哭。
太陽刺眼時想哭。
開車時想哭。
吃飯時想哭。
思念的滋味,鹹鹹的。

XXXXX 

然後,19號變成不再尋常的日子。
一個月前的今天,所有的一切依然歷歷在目。
我記得接到噩耗時自己心跳的沉重。
我記得你是如何被抱回來的。
我記得人們是如何幫你淨身的。
我記得自己是如何用力地抓著你的手腕,很努力地想感覺你的脈搏。
我記得有人跟我說,眼淚別掉在你的身上。
我彷彿連你身軀的冰冷,都記起來了。
你走後的那幾天,很多人說,你的好走,是很大的福報。
我一直在想,這也許是最能讓人釋懷的說法,但也太殘忍了吧。
殘忍,是因為我們不捨而下的注腳。
或許,這是灑脫的你最溫厚的告別方式。

Thursday, January 1, 2015

雜記

忙碌的工作會讓人忘了思考生活。
腦袋在工作中運轉又運轉,下班後只想放空再放空。
臉書少上了,打開後看見的生日通知都已過期。
很多留言讀到時也已過了幾天。
仿佛錯過了什麼但又沒有錯失什麼。
很多事情變得無關緊要又無關痛癢。
漸漸地發現自己也成了車龍裡面無表情的一員。
我常常望著灰蒙蒙的天色,或是在傾盆大雨中,驚覺自己忘了微笑的表情。
所以2015年,希望你和我,在日常的線條裡,時時保持嘴角上揚的弧線。

XXXXX 

寫到好像很慘,但工作除了忙了點,其實還蠻ok的。
學校有位小男生,畢業後假期留在學校打些雜工,常常會過來圖書館聊天。
昨天他跟我說起父母主宰了他未來升學方向的選擇和他的不快樂。
看他強忍著淚水心裡有些不忍心。
生活很多時候都還蠻讓人覺得無力又無奈,所以自己有餘力時都不會吝嗇給予別人力量。
他說,反抗沒有用,最後他都必須妥協。
我說,即使結果是必然的,也不代表你不可以或不需要為自己做些什麼。
他靜靜地聽,靜靜地點頭。
我不確定走出圖書館後,我給予他的勇氣和力量會不會消失。
但跟他對話後,我發現自己還是一個蠻有力量的人。

Wednesday, December 10, 2014

損友

想想還蠻幸運又幸福的。
人生中可以有一些朋友,當自己離初衷越來越遠時,可以互相嘲笑:
“看吧,你有多面目全非,又有多面目可憎。”
沒有什麼大道理,就只是在相互挖苦間,仿佛又靠回自己,更近一些。

教書容易教人難

看到朋友的post,想起之前在學院兼課的一些事情。
班上有幾位小朋友的八字跟我不是太合。
回想起來,好像也不是一開始就不合,而是到了期中,針對“遲到”一事建立的新規則,才開始不合。
學校規定說學生不能遲到超過15分鐘,換句話說,遲到15分鐘以內是可以被接受的。
反正我就覺得這是一項很奇怪的規定,管你幾分鐘,遲到就是遲到,所以我在上課的第一天就說,我的課是準時開始的。
班上會遲到的,就是那幾位,到了期中教學檢討時,有同學反映那幾位遲到的每次大搖大擺、高談闊論地走進教室,影響他們上課。
所以我才制定了新規則,課一開始,不管你遲到1分鐘還是10分鐘,就必須等到休息時間才可以進班。
那幾位小朋友覺得新規則是針對性的,覺得自己不被尊重。
我當時反問說:“當你的行為已經影響到別人時,你憑什麼要別人尊重你?”
結果這句話說了,就加劇了對立。
之後他們從我身邊走過,頭會自然地別過去、鼻子會自然地哼氣、上課帶筆電來上臉書或是聊天,但倒是不敢遲到了。
我不是循循善誘型的老師,更何況都差不多20歲了,總不能還要教他們尊重老師和同學、上課不能遲到、不能聊天。
我在上課的第一天就表明自己的原則:一、我對他們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他們可以自我要求;二、他們以後很可能都會當上老師,永遠都要記得教育是件責任重大的事情。
所以不跟我打招呼,我只是覺得你不要求自己成為一個有禮貌的人,而我的人生也不會因為你的招呼而變得更美好;至於上課看臉書或聊天,我倒是會停下來問他們說,有什麼要分享的嗎?
他們當我不存在,但我還是當他們存在的。
彼此的關係就維持在,他們雖然對我不爽,但還是安安分分的,雖然期間我一度得到主任的關注,問我需不需他介入。
主任說,我太年輕,看起來不權威,所以學生都不怕我。
我當時回應的大意好像是:我並不認同師生關係的建立是由上對下的權威,而是對等的尊重。
也因為他強調權威,所以我謝絕他的協助。
到了最後一堂課我才曉得,主任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班上另外有些小朋友覺得我受了委屈,所以去系辦替我抱不平。
難怪快要期末的某一堂課,那幾位跟我八字不合的小朋友情緒大爆發,當眾指責我不尊重他們和食言。
我當時還不知道他們好像有被叫到系辦,當然不只是因為我,聽說很多老師都投訴過他們。
很多事情都是“好像”、“聽說”,是因為我常覺得辦公室是個是非之地,最好敬而遠之。
而且我真的沒有“篤人背脊”。
所以當我被指責時,我並沒有同理他們的情緒,而是反問說,當你想要被尊重時,你是不是也應該檢討自己的行為和態度,值不值得被尊重?
最後一堂課那幾位小朋友只派了兩位出席交報告,我忘了怎麼聊起,兩位又情緒大爆發,傻傻的我才恍然大悟何謂“不尊重”和“食言”。
我有向他們解釋我並沒有去系辦投訴,但我對於“尊重”的原則還是如上。
兩位一直執著在“不被尊重”這件事上,最後交了報告就氣憤地離開了。
我不知道哪個環節出錯了,讓有些小朋友覺得不尊重老師和同學沒有錯、上課遲到沒有錯,但你指出我的錯誤就是不尊重我。
我不知道是誰縱容和壯大了這樣的我行我素,但我想,不適時的“權威”需要負上責任。
權威就是,上課不能遲到就是不能遲到,為什麼要妥協可以遲到15分鐘?
但當問題發生時,不能用權威取代對話。
所以在最後那堂課,我跟所有同學說,我不想追究誰去系辦說了什麼,我也很感謝他覺得我受了委屈,但記得:發生在我們班上的事情,就是我們自己的事情,我們自己用尊重和溝通去解決。
至於委不委屈,我說,我的自我價值並不建立在那幾位學生怎麼看我、怎麼對我,他們終究需要為自己的行為偏差付上代價,身為一個老師,我只是很遺憾沒辦法協助他們避開那些代價。
其實被主任說我不權威,所以學生不怕我時,我有檢討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後來我問其他學生,那幾位同學在其他課是不是都行為良好,學生說不是,只是其他老師都視而不見,不會像我這樣跟他們硬碰。
我承認我比較犯賤,但本來就是教書容易教人難。
雖然最後也沒教會那幾位小朋友何謂真正的尊重,但至少做了自己該做的,他們的人生還是得還給他們。

Friday, December 5, 2014

12月


12月了。
有時候覺得2014過得很快,
有時候又覺得過得很慢。
很快是因為還一事無成,
時間就走遠了;
很慢是因為明明滅滅地,
也過了好幾個起伏。
那些努力過的,
那些期盼著的,
那些夭折了的,
有些還放在心裡,
有些該丟棄了,
看起來了無痕跡,
卻還是留下些什麼。
路還很長很長,
長得很多時候都看不見終點,
但回頭一望,
原來也已跋涉了一重又一重。
那就,
繼續上路吧!

雜記

大略看了一下學校寄來的2015年的行事曆和工作計劃。
說真的,被嚇了一跳。
果然已經練就一身懶骨頭。
無論如何,新的環境、新的角色、新的團隊,
當我意識到,其實我只需要新的自己時,
期待就更甚於忐忑。

XXXXX

不只被一位前同事說:“依你的性格,XXX”。
其實我也不懂他們說的性格是什麼。
但回想起那一年多做過的事情:
對於大寶森節不被列為公共假期問明原因、
對於請不請admin表達自己的意見、
對於被打槍的專題企劃開放討論、
對於被退的標題如實地表達自己的不爽、
對於被說寫得主觀的稿件不服從……
噗哧,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好笑。
當時哪來的耐性啊?
到最後其實也沒改變些什麼,
甚至是如果不想不說,也許還可以留得更長久,
但我還是想要捍衛自己表達想法的權利。
只是表達想法,至於對方接不接納,我倒是不強求。
因為他也有他的立場和權利。
我們的失望總是源自於我們的期望,
但我們總是搞錯期望的對象,
可以被期望的,從來就只有自己,不是別人。

Monday, November 24, 2014

同理心

關於“同理心”,我想說的是: 

我以前也不相信同理心這一套,因為曾經上過的課、看過的一些教科書,教的是類似“鸚鵡式”的同理心。比如:對方跟你述說他的傷心事,你聽完說:“嗯,我明白你的難過”;或是對方跟你述說他的憤怒,你聽完說:“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當時心裡覺得,這是什麼鬼東西?!

後來再上了一些課,讀過其他相關的書籍,再加上生活和工作的經驗,我體驗到了同理心的魔力。運用得當的同理心,的確能像柔情的水,即使鐵壁銅牆也能被軟化,讓人願意卸下防衛,打開心房邀你進去坐坐。 

曾經有朋友跟我分享他跟好友的一些事情,因為事過境遷所以說得雲淡風輕,我聽完回應說:“我相信你當時一定非常非常難過。”他聽了眼淚即潰提。也曾經有位學生請我幫忙找不需要跟人接觸的工作,我聽了他的經歷後說:“你因為在同儕關係中不被認同,所以受傷了吧?”他聽了眼泛淚光。我不是要說我的同理心有多好,其實很多時候,我的主觀還是凌駕我的同理心;我要說的是,深入的同理心,能讓人不只是聽見表面的情緒,更讓人聽見當事人自己可能也在忽略、否認、壓抑、逃避、自責,甚至是沒有覺察的情緒。 

不被接納、正視或是覺察的情緒,會帶來一些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影響。比如那位朋友,為了保全友誼而硬吞下委屈,後來他在人際關係裡,都傾向扮演一種卑微的角色;比如那位學生,因為沒有覺察到不被認同的失落,明明性格開朗活潑,卻覺得自己不適合跟人接觸。看起來不怎麼樣的同理心,卻可以讓人從委屈中釋放,然後再進一步去檢視自己為何會在關係中覺得自卑;或是讓人碰觸真正的傷痕,而不是拋棄自己性格中非常討喜的一面,該學習和檢討的,也許只是在團體中的表達和應對方式。 

同理心聽起來這麼神奇,那能不能練習?我覺得是可以的。但練習不在於你諮商過多少個個案、聆聽過多少別人的故事,同理心的練習應該從自己開始,也就是我經常說的,學習全然地接納自己,即使醜陋不堪,也一併接納;即使你正逃避醜陋不堪的自己,連逃避也一併接納。不要否認或譴責逃避,因為這樣只會讓自己逃得更遠、更深。當你可以不斷地接納、同理自己時,你其實也在不斷地累積覺察能力。所以說,同理心好不好,跟自我覺察能力的累積相關。 

當自己被自己接納和同理後,那我們在聆聽別人的故事時,就可以避免把自己投射出來,把自己的情緒套在別人的情緒上,我們以為看見的“別人”,可能都是“自己”。當然,“自我投射”又是另一門艱難的功課,但卻是我們在同理別人時,經常跑出來蠱惑我們的魔鬼。朋友有時會說:“我不敢碰觸別人的傷口。”我問:“為什麼?”她回:“因為對方會很痛。”我說:“你都還沒碰,又怎知對方會多痛?又怎知對方承受痛的能力到哪裡?你所感受到的很痛,是自己傷痕的投射吧?” 

同理心的原則很簡單,就是“拋開自己,聆聽對方”,但執行起來非常困難。我到現在還搞不懂如何完全地拋開自己?所以我在聆聽別人的故事時,很多時候都不掩飾我的主觀,所以也常惹怒對方,覺得我在批判、質疑,或是過度解讀。但也有朋友是被惹怒後,隔了一段時間再回來說我當時說的都是正確的。我不知道同理心高手是如何做到完全客觀的,這也是我需要繼續練習的地方,但目前我還是很不負責任地相信:其實我並沒有偉大到可以建設或摧毀別人的人生,如果對方被我弄痛或激怒,也許只是我在他還沒準備好就去碰到他的傷口,給他時間吧! 

比起同理得爛,我覺得更具傷害性的狀況是:
一、當對方跟你自我揭露後,你聽完他的故事,卻去同理故事中的其他人。這種狀況就類似:對方跟你說:“我很受傷。”你回他:“你受傷算什麼,別人傷得比你更重。”硬硬地就叫他把自己的傷害吞回去。

二、當對方敞開心房,準備向你自我揭露,你卻不打算聆聽。這種狀況就類似:別人打開門邀你進來坐坐,你卻把門關上,那“砰”的一聲所留下的錯愕和失望,絕對讓人心碎。 

當然有人會說:“我的同理心不好,不會聆聽。”雖然我曾經覺得“鸚鵡式”的同理心是什麼鬼東西,但它還是可以作為一種入門的技巧。但更重要的是,同理心是自我接納和自我覺察的延伸,當你說自己同理心不好時,可以退一步問問自己:“我是否曾經聆聽、接納過自己?”

跨越

離職後有過三次面試的經驗,三次寫論文的經歷都是大家最關切的。
第一次,面試者在快要結束時,問:“你介不介意聊一下你的論文?”(怎麼感覺她把這個問題收很久了?)
第二次,面試者說:“你的經歷很豐富,聽你口述一定很精彩!”(怎麼有聽故事的雀躍?)
第三次,面試者問:“你退學?你真的是退學?”(是要確認我懂退學的意思嗎?)
雖然從不覺得退學是件很酷的事,但說真的,這件事倒是讓我在面試中爭取了不少印象分。
到最後都會被誇獎說:“沒關係的啊!你看你多了解自己要幹嘛!”
當然也不會因為這樣就飄飄然,也不會因為這樣就天真地覺得文憑不代表什麼。
現實中還是有些障礙。
比如薪金,你就必須退到從學士學位起跳,而不是碩士學位。
有些障礙無可奈何又無法避免,那就想辦法消弭障礙可能帶來的傷害。
以前會說,跨越障礙;現在倒覺得,跨越的不是障礙,而是心態。
朋友常笑我說,只有你敢不要畢業啊。
靠,哪有不要畢業!
它也曾是傷痕,也會痛。
只是結疤後,它是一道不想正視的醜陋痕跡,還是生命的刻度?
怎麼看也不是說一轉念那麼容易,轉化絕對是一個漫長的歷程。
寫論文,是個一步一腳印的過程。
不能畢業,也是一步一腳印的過程。
我很慶幸我從來不迴避,那些有過的痛苦、自憐、自卑、自負。
因為咀嚼過、消化了,所以再談這段歷程,我沒有滿腹的委屈、怨天尤人。
所有的所有,一步一步地,都內化和深化成我的氣質和信念,成了我獨特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