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13, 2015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8

校訊社有位小男生,極度沒自信,但又樂天得很可愛。
捉弄他是我的樂趣。
昨天課外活動時間,我剛好提到濫用成語和形容詞有可能帶來的災難。
其中舉了他稿件中的“如火如荼”和“一寸光陰一寸金”。
還沒講完,他就不斷在求饒:“老師,不要這樣啦,不要這樣啦!”
我回他:“我有講你不好嗎?如火如荼用得很貼切啊!”
他眼睛開始發亮。
我接著說:“但一寸光陰一寸金就有點多餘了。”
“那要用分秒必爭嗎?”
很明顯地腦袋開始在轉了。
“也不一定要用成語和諺語啦。”我說。
後來,我教他們文字編輯,請他們講講我文編過的稿件是根據什麼主旨和用了什麼技巧。
點名他時,他又開始求饒:“老師,不要這樣啦!”
我回:“什麼不要這樣,叫你講你的想法而已。”
“要咩?”然後開始小小聲地講出自己的想法。
我把他講出的兩個重點寫在白板上,然後說:“講得很好啊,好到你看,我都要寫下來。”
他眼睛又開始發亮,說:“真的嗎?真的嗎?哇噻!謝謝老師!謝謝老師!”
他的反應每次都讓我笑翻。
但在捉弄的背後,我其實都在告訴他:你比你自己所知道的,更有能力。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7

前天校訊社的小朋友跟我說:“老師,我們以前寫稿都沒有字數限制,這期你為什麼要限制我們?”
我回:“蛤?!那你們寫多少字就下多少字?”
他們答:“是啊!但以前我們的稿件短到很可憐就是了,還要拼命擠字出來。”
我回:“那你們這期發生什麼事?限制你600字,你寫1200字;叫你寫2000字,你給我4000字!”
結果,全部在那邊傻笑,但在他們的傻笑裡,有掩不住的成就感。
說真的,他們的稿件,還是有很多需要大修的地方。
但字數也說明了,這8個月來,他們學會寫採訪計劃、學會採訪時如何問問題,所以可以寫出更多東西。
雖然距離好文章還有很大段的距離,但成長就是如此,一點一點累積。
更多時候,我還是被他們進步的幅度嚇到了。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6

檢討不是為了問責,而是為了開啟對話,自己和自己的對話,然後才是自己和團隊的對話。
所以我帶校訊社的檢討,都是從自我檢視開始。
每次才這第一步,就會有人哭得稀里嘩啦的。
自己說出自己的問題,裡頭肯定伴隨著羞愧和委屈,但說出來以後,整個團隊是在陪伴,是在接納,一切,都會雨過天晴。
在檢討裡,我希望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在提供一個開放又諒解的氛圍,我們不是互相指責,我們是一起面對。
昨天的檢討會議亦是如此,主席在為自己最近的消極表現做檢討。
我偶爾還是殘酷了點,聽他細數自己的問題後,冷冷地問:“然後呢?”
他說著說著,聲音因壓抑情緒而變調,問題背後隱藏著很多因素:有踢不動成員的無力感,有兼顧學業和活動的壓力,當然也有自己性格上固著的一面。
對我來說,原因永遠都比表象的問題重要。
跟他聊了兩個小時,過程又像輔導老師,又像激勵講師,才給回他一些正能量。
其實,我自己也從這些小孩身上學到很多,雖然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對我們來說,都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但在相處、陪伴的過程,耐心好像就被鍛煉出來了。
在每個問題發生的當下,更能按捺著性子去發掘背後的原因。
然後發現,生活好像也沒有太多可以生氣的理由。
每個問題的背後,可能都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5

其實,也不曉得小朋友的轉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如何產生的?
昨天聯課時間帶校訊社去跟陽光製作隊(負責影片攝製的學會)交流,小朋友看完對方所呈現的新聞節目後,給予意見回饋時說:
我們校訊社學的採訪是怎樣怎樣;
我們老師說過什麼什麼……
心裡有一股驕傲和感動。
雖然有時候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會讓我脫口而出:
“你們到底有沒有把腦袋帶來?”
但原來,他們還是有把我說過的一些話,放在心裡。
至於什麼時候會發芽?
其實,只需要耐心等候,成長正默默累積。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4

今天的課外活動時間,那群毛小孩讓我見識到何謂“一夜長大” 。
大家突然對自己所負責的欄目很積極也很有概念。
討論、撰寫採訪計劃、修正計劃,連上個學期只顧著傻笑和發呆的女生也已開始邀約受訪者。
我看著、聽著,突然想說,也太讓人感動了吧,你們這群小孩。
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肯定會狀況連連,但這個當下,他們做到這樣,就已經很足夠了。
活動的最後,那位愛拍攝的男生把三天兩夜的培訓營剪接成短片,大家一起回味,一起大笑,儘管過程中流了很多眼淚,但最後還能一起笑著分享。
這樣,就很足夠了。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3

三天兩夜的校訊社培訓營結束。
過程中學生流了很多眼淚。
很多時候,我的確是個殘忍的人。
這次的培訓營,營長和副營長是超級好朋友。
副營長是個控制欲特別強的女生,整個籌備過程都是她牽著營長的鼻子走。
很多決定下來的事情會因為她個人主見而臨時被翻盤。
當我看見培訓營呈現亂局時,決定介入。
我跟營長說,拿出你的領導魄力來。
她說,她覺得很多事情不妥,但她不敢講,因為副營長是她好朋友,她怕她生氣。
我說,身為一個營長,你要照顧的是所有營員的需求和權益,而不是一個人的心情。
後來,所有被避開的正面衝突一次過翻箱倒櫃。
在檢討會議上,眼淚氾濫。
我把衝突挑起來後,就默默退到一旁。
我覺得,他們還是需要自己去學習的。
關於表達與聆聽。
關於好朋友的關係是否建立在縱容與被縱容?
很多道理我無法言傳,但我相信他們會在我的殘忍中茁壯。
培訓營最後一天的感言環節,營長對我說了很多次謝謝。
她說感謝在她畢業前,遇見我這樣的老師。
然後主席說,他謝謝這半年來我教會他怎樣帶人。
因為我常跟他說,如果有一個同學不交稿,先去同理他,也許他不會寫,而不是不要寫,去協助他,而不是責怪他,做個別人敢向你求助的主席,而不是害怕你的主席。
還有一個同學說,三天的培訓營他觀察到我是“假假”老師,因為我總會挑起一些事情後,然後偷偷躲起來。
這群小孩,比我所知道的還要纖細與善良。
謝謝你們,讓我知道這半年來,我不動聲色的關懷與付出,在你們的純真下,是無所遁形的。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2

雖然是絕對的不完美和不成熟,但我自己也默默地期待這期校刊出版。 
雖然學生的稿件都被我修很兇,但很多採訪和撰稿都是他們自己負責的。 
我只是在他們的基礎上精進。 
今天三位主席副主席來學校跟我討論下期的內容(做出版真的就像輪迴),對於某些內容的呈現,主席說:老師,我想像不到。 
是的,想像,所有的內容在落實以前,都是一種想像。 
我們在做的,就是把無法想像的想法或概念具體呈現。 
差不多半年帶下來,部分學生開始對辦刊物這件事有“想像”和有“感覺”。 
有別於這期的專題在我接任後被我做了很大的更改,下期的專題,學生自己發想,在我丟出一些建議後,就給出一個完整的計劃。 
現在的成就感,不再是稿件可以寫得多好,而是看見這些學生一天比一天閃亮。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1

我常常跟幾位校訊社的小朋友說:
你們又不會寫稿,中文又不及格,在校訊社幹嘛?
每次這樣講完,小朋友都很慌張,害怕被我趕出校訊社地說:
老師,不要這樣!
我只是很殘忍地想要把他們放在對的地方。
其中一個在之前的運動會,拼盡全力衝線時,整個人就充滿光彩。
還有一個前幾天義務幫二十四節令鼓拍影片,然後在我辦公室借電腦上網學剪接,不喊苦地在兩天內把影片做出來。
然後,我又在他身後說: 我真的搞不懂你呆在校訊社幹嘛!
他回我說: 校訊社很好啊!
好吧,既然趕不走,那會寫稿的寫稿,會攝影的拍照,會畫畫的畫插畫,就讓校訊社變成每個人都能發光的地方吧!




Tuesday, August 11, 2015

波動的2015

水靜鵝飛。
是這裡最貼切的比喻。
2015年僅累積了7篇文字,也是一種“創舉”。
其實這一年來字也沒寫少,但只限於工作。
對於我自己,有太多無法用言語描繪的心情。
2015對我來說,是非常波動的一年。
首先是工作的轉變。
在身份上,是個上司又是個下屬;在刊物上,是個老師又是個編輯;還有出席不完的會議和活動。
有太多太多必須適應、協調、應對、計劃、執行、妥協的事情。
快樂與不快樂間,理性彷彿是唯一的支持力量。
再來的波動,就是父親的驟逝。
驟逝這件事,就像死亡躲在哪個牆角,突然跳出來嚇你一跳,然後卻讓驚魂未定的你,連一句“你嚇死我了”都來不及說。
之後,你必須在回憶中不斷說服自己,失去並不可悲,因為曾經擁有。
我現在回到家,聽見類似的摩多聲,還是很自然地想:“爸回來了。”
也許,他真的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另外的波動,是母親最近遇上小車禍。
雖然僅輕微傷及脊椎骨,但行動也不如以往自如。
得悉母親遇上車禍的瞬間,恐懼是非常巨大的。
我想,對於我們或對於母親來說,她的車禍碰觸到了父親驟逝留給我們的恐懼和傷痕。
對於死亡,我們不再一無所知;即使依然看不見,但我們觸碰得到。
一種不可思議的具體。
我就在這樣的波動中,很理性地生活著、工作著。
只要不碰,一切都無恙。
至於有恙的部分,連我自己,都不忍心當個冒失鬼。
靜靜地。
在每個當下,安靜,的確是最溫柔的力量。

Sunday, May 3,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