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多了一項新任務——
隔週進班帶領基礎、初一生進行閱讀課。
閱讀可以學的嗎?
就像當年我寫了很多年的稿後,直到到學校帶領校訊社,我才知道那些年我憑著直覺做的採訪、寫的稿件,都有邏輯、理論可循。
閱讀課也一樣,為了教而去學,才發現原來閱讀是有策略的,循著這些方法反复練習,是可以不斷往閱讀的深度下探。
到頭來收穫滿滿的,是自己。
我格外珍惜這兩週一次的閱讀課。
雖然之前上的是網課,很難確定每一位學生在網海的彼岸,做著什麼事。
但有天我在分享繪本或漫畫這類圖畫書的閱讀策略,帶領學生如何統整圖像訊息和文字訊息,就能看見更多、更準確的訊息時,電腦屏幕上的幾張小臉孔,眼神突然透出光芒,然後會心一笑(有種“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的意味)。
我頓時感覺到這堂課的意義,能夠跟學生分享閱讀是怎麼一回事,讓彼此成為彼此的眼睛(有時我也從他們身上學習到我錯過的訊息),的確是一件愉悅的事。
只不過,就像教採訪、教寫稿一樣,要把自然的事拆解成一套系統,偶爾還蠻讓人覺得無趣的。
每次這個時候,我就想起跟家裡的妹妹進行的一段閱讀歷程。
家裡的小孩,約兩歲起我就讓她們看繪本。
當然兩歲的她們,往往是隨便翻一翻就失去興趣。
要到三歲左右,她們才有耐心坐下來聽我說繪本。
所謂的“說”,是要繪聲繪影,說圖多過說字,而且要結合她們的生活經驗。
如果是一字一字照著念,大概念個兩三頁,她們就坐不住了。
在說繪本的過程中,她們慢慢會對圖像產生興趣,然後開啟“1萬個為什麼”的旅程。
“說”繪本的過程歷時蠻久的,直到5歲的某一天,妹妹突然正色地對我說:“姑姑你不要亂亂講,你要這樣(指著一個字一個字)讀。”
被指責亂亂講的姑姑其實蠻失落的,因為繪聲繪影的本領已經無用武之地,但這也說明,妹妹開始對“識字”有渴望。
渴望一旦打開,接下來的進展就會很快速。
有天妹妹拿著繪本對我說:“今天我讀!”
這是姑姑的第二次失落,因為連讀的本領也快要無用武之地了。
當然要主導“讀”的妹妹有一大堆字不會念,但這時,對她來說,識字的“渴望”,已經轉化成識字的“成就感”。
再有天,妹妹拿了一本繪本,我對她說:“我們一起來讀吧!”
但她回:“不要,我要抄!”
這又是一次的進化,說明她對“寫”的渴望也被開啟了。
不久前,妹妹將《我的情緒小怪獸》這本繪本的情節,融合自己的想像力,創作出自己的故事,然後說出來。
從聽、讀、抄寫,進化到創作與表達,我自己回溯起這段歷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偶爾我會悄悄搭起鷹架,比如問:你要不要創作自己的故事啊?你要不要把你寫的故事念出來?
但鷹架搭起來後,收穫還需待時機的成熟。
教育喚起的、等待的,往往是受教者自己的內在動機。
最近重讀《最後14堂星期二的課》,裡頭有句話說:“愛是唯一理智的行為”。
除了陪伴與共讀,愛是不朽的真理。
寫於臉書 2/4/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