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文：生活

從書櫃拿了馬大中文系的文集翻閲，當年自己一篇關於生活呢喃的文章有幸被收錄在内，現在讀起來，除了感受到用字遣詞的做作外，也發現自己的書寫風格這麽多年來也沒太大的差異。唉，原來自己還滯留在某個階段，沒什麽長進。文章的某些片段曾經在這裡分享過，今天把全文打出來，存檔留為紀念。

腦袋裏充塞著太多東西，結果有些昏昏欲睡。不曉得爲什麽，總覺得生活裏有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可能是因爲有太多東西要追求，但在追求的過程中，往往都因爲一些不確定的因素而走得不夠堅定。於是，浮浮沉沉，害怕希望後的失望，更害怕黑暗裏沒有明亮。

有時候，我只想活得簡單些，讓生活裏只有基本的需求。人，會不會因爲沒有要求而活得自在些、灑脫些？起碼不用因爲渴求，而奮不顧身、橫衝直撞。更多時候，我們會因爲追啊追的，而變得盲目，甚至到最後失去方向，或是發現自己當初所追求的也不過是如此一般。

悲哀的是，平凡和簡單，在這個講究速度和競爭的年代，已是接近滅亡的形容詞。於是，我唯有把自己置身于生活的跑道上，不顧一切地往前衝。可是，我永遠都不曉得自己參與的是哪一項競賽——短跑、長跑或是跨欄？

有時候，我需要一氣呵成的速度。

有時候，我需要不會耗竭的力氣。

有時候，我更需要越過障礙的勇氣。

由於角色上的不斷更換，心靈上的疲憊就會趁虛而入。於是，我悄悄地把色彩斑斕的生命藍圖摘下，在心裏繪上簡單、自然的心靈憩園。或許，生活本來就是平凡、簡單的，應該懂得如何去把生活回歸自然，才可以遠離烏煙瘴氣的喧嘩。

往往，我們都是忙於追求生活的精彩，而忽略了自然才是美麗的、真誠的、持久的。精彩只不過是流星般矯揉造作的激情漣漪；而自然才是潺潺的流水，川流不息。

唯有在簡單自然的生活裏，我們才能領悟太陽升起的希望、月亮出來的緬懷。快樂時，我們隨著鳥兒歌唱；悲傷時，我們隨著輕風的律動揮灑淚珠。因此，我們發覺快樂並不是難尋的寶藏；悲傷也沒沉重得揮之不去。

是該珍惜的，平凡自然的生活。

唯有平凡，我們才能細細地品嘗生活的味道，掌握其脈動。

唯有平凡，生活才能容忍酸甜苦辣的滲透，而不引起強烈的味覺煎熬。

也唯有平凡，我們才能去沉澱生活裏風起雲湧的喜怒哀樂。

也許，生活就好像解不了的蝴蝶結，我們總是作繭自縛，破繭而出地交替生活著。

生活充實時，我們會因爲馬不停蹄而覺得疲憊，或者像蒼蠅般忙得接近盲目、忙得忽略了素質。生活的溫度和韌性，就好比脫繮的馬，漸漸地不在我們的掌握當中。於是，我們會因爲失去思考的空間和時間而茫然失措，緩下來已成爲一種苛求。

生活平淡時，我們又會因爲自己的平庸無奇而感到焦慮，而忘了簡單的生活就像蒸餾水，不帶任何雜質，讓人可以自在地、快活地泅泳。於是，我們嘗試讓許許多多的雜務充實日子，卻忘了去尋找生活的價值，提升生活的素質，真正地充實自己的内在。

生活，其實真的很簡單，而人，很複雜。

（原文收錄在《流水處處有人家》，馬大中文系畢業生協會出版，2004）

閒情盈溢的近況

賦閒在家，
往往都是東摸摸、西看看地，
時間很容易就被打發掉。
朋友對我的這般閒情表示羡慕，
我的回應都是：
這般閒情，
是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是要降低生活欲望，
因爲唯有這樣，
才能減少自己對金錢的需求，
所以閒情是用欲望換來的。
也有朋友對我的這般“消極”態度打趣說：
我在浪費社會資源，
應該被人道毀滅。
無論如何，
這也只不過是每個人的生活價值觀不同。
事實上，
我也沒有那麽消極，
除了原本就做著的特約文字編輯外，
三月底也會到新紀元學院教“兒童文學”一課。
接了工作後，
才發現書到用時方恨少，
原來從為自己念書，
到要把知識傳遞給別人時，
才會發現兩者間會有一大段距離，
這個距離叫做“知識匱乏”。
當要把知識掏出來分享時，
才真正發現自己有多少庫存。
所以，
我現在開始在備課。
因爲所付出的時間，
所以從經濟效益的角度來看，
這並不是一項划算的工作。
但每每想到我將有機會把自己在台灣所學到的經驗跟別人分享時，
我都相當的期待與雀躍。
還有，
感謝遠在台灣的朋友義不容辭地幫我買書和提供資料，
減少了我對匱乏的焦慮。
除了這兩項兼職外，
還在找著正職，
目前的進展是，
在人家沒有空缺的情況下，
各發了一封求職email給我感興趣的雜誌和幼稚園，
所以只能靜候佳音。

這是一個最壞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

上youtube看了林冠英和蔡細歷辯論的影片，覺得有點乏善可陳。這稱不上是辯論，充其量也不過是政治演説。看到辯題是“兩線制會不會成爲兩種族制”時，第一個想法是，印度人或原住民看到這個辯題，會不會覺得不管投給誰，他們還是被忽略的弱勢群體？這就是馬來西亞政治思維的狹隘，終究走不出種族的格局，依然樂此不疲地玩弄種族的課題。一個辨題即戳破了“一個馬來西亞”所製造出來的泡沫。但小平民如我，從小就接納且引以爲傲馬來西亞是個多元種族的國家，我不關心哪個種族執政，我只關心哪個政黨和領袖可以解決我國的貪污、教育、治安等問題。我在乎的兩線制不是種族對立，而是在朝者執政的魄力與誠信，以及在野者監督的行動力與勇氣。還好林冠英有稍微破了題，指出政黨服務的不只是自己的族群，而是所有馬來西亞人。

XXXXX

辯論會以後的餘震之一，即是在網路上竄紅的“拖車姐”，網路上充斥著相關的資訊，有謾駡、有嘲諷、有憤怒。情緒以後，我們都應該理性地想想，我們擁有怎樣素質的政治人物，我們又想要怎樣素質的政治人物。還好蔡細歷有這般懂得叫囂的擁護者，才能夠讓他振振有辭地說出那麽多似是而非的言論。只是他的慶幸，是我們的悲哀。

XXXXX

儘管乏善可陳，但我依然非常樂見這樣的辯論，它絕對是民主的進程。只是期盼往後的政治人物，除了提出挑動群衆情緒的言論之餘，可以提供更多具體、實在的政策。對於政治，我們已經走出kopitiam的年代，即茶餘飯後高談闊論，宣洩完情緒後即不了了之。我們現在已經懂得在日常生活所面對的困境中，去思索我們想要怎樣的國家。所以，激情以後，我們需要信心。而群衆的信心，來自於政治人物思維的宏觀、執行的行動力、利民的政策、體恤人民的柔情，還有道德與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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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影片後，才翻閲報紙。星期天的報紙以這場辯論為頭條，標題對我來説，打得不痛不癢。但翻到第二版時，版頭（即每一版的頭條新聞）的標題是：蔡細歷：鼓吹仇恨政治 行動黨圖製造分裂奪權；第31版版頭的標題則是：林冠英：生財有秘訣 檳“四兩撥千斤”賺錢。雖然報紙並沒有捏造事實，但其打標題的角度和版頁的編排，卻讓身為讀者的我，感受到某種論調被渲染了，某種價值觀被傳遞了。這或許也是一種偏頗的報道。但我絕對諒解媒體所享有的新聞自由，所以只能警惕自己要有消化資訊的智慧。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困境，不再是資訊匱乏，而是如何在爆炸的資訊裏，拼湊一個事實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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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想要套用林冠英在辯論會提到的，民主是政黨自由輪替，人們有權利作出選擇。期盼有一天我們是國家的水流，可載舟，亦可覆舟。

我們的文明哪去了？

昨天從巴生搭KTM到位於加影的新紀元學院。我在售票服務台等待買票時，前面的男生因爲等太久了，走到設在右手邊的車票販賣機。幾分鐘後，他又走回來排在我後面。是的，在馬來西亞，永遠都不要相信車票販賣機可以正常運作，如果它正常的話，你那天的運氣應該很不錯。

買了票後，我走到月台，時間是下午的1點18分，我看見時間標示板上顯示著下一班車是1點19分到站，也許是在台北生活太久了，已經練就捷運不誤點的思維，我心中暗自竊喜，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還不錯。結果，毫無意外地，到了1點20分，火車依然不見蹤影，之後廣播響起，1點19分的班次取消，下一班車於1點35分自巴生港口出發。

我真的是在台北生活太久了，竟然覺得納悶，1點19分的火車，難道是在行駛中自軌道突然消失了？

之後，月台上的乘客越來越多，大家在等待的當兒，有伴的開始閒聊；沒伴的有些眼神空洞地坐著；有些來回踱步；有些在看書。但大家不時都有個一致的動作——伸長脖子往火車開來的方向投射期盼的眼光。直到大約兩點，火車終于抵達，在人群的騷動中，我感覺到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我在台北生活了三年半，搭捷運從來沒遇過誤點，但偶爾會看到捷運誤點的新聞，發生這種意外必引起群衆的撻伐。我剛開始是以馬來西亞人的思維看待捷運誤點的事件。在馬來西亞，公共交通服務誤點是稀鬆平常之事，以至於群衆都習慣得麻木了；反過來在台北，在100次的搭乘經驗裏，會有99次的機率享受到準點的專業服務，所以捷運公司偶爾一兩次的凸槌，對馬來西亞人來說，是絕對的合情理且值得被諒解。那時候，我覺得台灣人太不寬容，也不懂得感恩。

直到我在台北生活了一段時間後，我的思維才慢慢改變，不是台灣人不寬容，而是人家的生活素質高度，比我們高出太多了。當人家在一次凸槌的服務裏，也要聲討合理的權益時；我們卻還逗留在周而復始的誤點服務裏，期盼一次合理的權益。我們終究落後人家太多了。

我昨天一直在想，我找不到言語向我們國家尊貴的領袖們訴説，我到底有多愛這個國家，即使她滿目瘡痍，我還是全心全意地愛著她，因爲她是我的家。只是我愛著的國家，爲什麽會讓我這麽無奈、無助且無力，即使在搭KTM這般芝麻綠豆的事件上，爲什麽我該享有的基本權益，最後只能夠是奢望？如果在公共交通服務這般基本的議題上，我們都沒辦法處理好，請問尊貴的領袖們，可否請你們說服人民，我們可以凴怎樣的實力去達成2020宏願？有夢固然是好事，只是在基本生活條件上，人民感受到的只是無奈和無助時，宏願終究只是烏托邦。

回程時，我遇到了下班時間，KL Sentral擠滿了下班的人潮。我在月台候車時，廣播不時響起，宣告哪個班次誤點了、哪個班次取消了、哪個班次故障了。不準點的火車導致月台上越擠越多人，儘管對等待麻木了，但卻掩不了群衆歸心似箭的焦躁。錯過了這班火車，無法預測下一班車什麽時候會抵達，所以好不容易一班車到站了，群衆完全不顧形象地往火車内推擠。結果，要出站的乘客被往内擠，有人高喊：“不要推擠！”，有人高喊：“有孕婦！”我真的在台北生活太久了，我被這瘋狂的畫面震懾住，當大家都往車廂推擠時，我卻尋找空隙往月台的方向後退。最後，我“順利”地上到第三班次的火車，也是因爲被人群包圍推擠“順勢”進到車廂。

那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我們的文明，被蹂躪在誤點的火車的巨輪下……

安逸

朋友提醒，
很久沒有更新部落格了。
我回答，
安逸扼殺創造力。
時光自樸實中無聲流逝，
我還在適應如何在平淡中投出一陣漣漪。

又深切又美好

仿佛走入了時光隧道，
邂逅了哪段記憶——

昨日的陌生，以後的熟悉；
昨日的忐忑，以後的篤定；
昨日的執著，以後的視野；
昨日的距離，以後的親暱；
昨日的傷懷，以後的歡顔 ……

稍不留神，
以爲所有的過渡，
是時間的魔力。

其實，
支撐這自然過渡的，
是一座無形卻有情的橋梁，
由許多人的情誼與心意堆砌而成。

說了很多遍的感激，
但始終找不到最深切的語言。
也許，
每一次的回憶，
每一次的觸動，
是我最真摯的謝意。

謝謝你們，
造就了這樣的美好。

家庭主婦的自我

我把一張餐桌搬到客廳靠門的地方，
當作我臨時工作的地方。
偶爾會聽到隔壁鄰居與兒子的對話。
鄰居是全職的家庭主婦，
大部分時候都聽到她以怒吼的方式與兒子講話。
（當然我不排除他們也有溫柔、溫馨的親子對話，
只是我聽不見。）
我相信家庭主婦自然會從家庭中獲得滿足感與成就感，
那是單身如我沒辦法領略的幸福。
只是呆在一種規律的生活狀態太久，
會不會積累了很多自己都沒辦法勘測的怨氣，
以至於總是以激烈的方式回應孩子，
宣洩那不明所以的煩躁？
人生可以是平凡，
也可以是充滿變化，
這只是一種選擇。
但我相信每個人打從心底都有一種渴望，
即是我的人生應該不一樣。
只是怎麽不一樣，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有智慧找到答案。
所以，
願天下的家庭主婦，
都能保存一點點的自我；
願你們在這偉大的職務中，
有犧牲，
也有自我價值。

自信與自大，謙卑與自卑

為前公司的雜誌當兼職的文字編輯，
每次遇到寫得不怎麽樣的稿時，
都很直接地把自己的評價傳達給執行編輯。
在他心目中，
我就是一個辛辣的人。
我知道我的不客氣很多時候看起來都夾雜著一些自大與傲慢。
以前的我會留餘地，
不懂什麽時候開始，
我變得過分的坦率。
但我知道，
以前不說那麽白，
是因爲心裏忐忑自己未必可以做得比別人好，
與其說留餘地給別人，
其實是留餘地給自己。
現在可以勇敢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是因爲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比別人好，
而是希望可以擁有並尊重自己的判斷能力，
所以好就是好，
不好就是不好。
以前那個把不好說成還好的自己，
其實是自卑的，
所以維持了一點點的虛僞，
希望有一天自己不好時，
別人也不用那麽直接地說出來。
用虛僞包裝自卑的自己，
現在卸下糖衣後，
我還是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做得比別人好，
只是當我也做得不好時，
我願意虛心地接受別人的評價，
因爲面對與承擔，
才會有提升。
自信與自大，
謙卑與自卑，
我還在一線之隔中拿捏分寸。

回家

回到馬來西亞。
時間並沒有摧毀情感的建立，
與人的互動一點都不扭捏，
家人如是，
朋友如是，
鄰居如是。
好像我的回來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只是大家都感慨時間過得太快了。
生活狀態不着痕跡地銜接了，
但其實很多細節需要重新適應，
比如天氣，
比如交通，
比如口音，
比如文化素養。
時間對我還是慈悲的，
保存了最珍貴的情感聯系，
卻也讓我對生活素質有不一樣的視野。
變與不變中，
我還在思索自己現在的面貌。

結束 • 開始

2012是個新的開始，
如果2012不是世界末日。
（套用五月天新專輯的文宣）
我歷經了一段三年半的旅程，
最後雖未能如願到達目的地，
卻在路途中習得了面對與豁達，
我管這樣的旅程叫人生。
離別在即，
我心裏只有滿溢的感恩與感動，
感謝台灣的每一個人、
每一段經歷，
曾經的殘缺到頭來也是美好時，
這就是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