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16, 2018

教警長說中文


短期教學經驗再添一樁——
到吉隆坡警察培訓中心教實習警長說中文。
朋友介紹這份工作給我時,主要是為錢心動了。
但也蠻忐忑的,因為沒做過,聽到對象是警長,更是腿軟。
負責人打電話給我時,我說出我的沒把握。
她說:“你不是中文系的top student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關於中文的基本知識,也已內化成無形,要拿出來教,還是得有一些技巧和功夫。
後來經過一番亂七八糟的溝通,到真正上場僅剩5天的準備時間。
結果到了真正上場的早上,講師還鬧雙胞。
(跟政府部門打交道,這般的亂七八糟算是正常的吧。)
最後,我終於拿到麥克風,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後,我發現自己有別於以往的穩健和自在。
(工作關係,常有機會在百人的教師會議,或是千人的學生週會報告,但只要站在台前,還是會習慣性的怯場,然後微微顫抖。)
這次,在兩百多位未來警長的面前,我竟然一點兒都不膽怯。
(只是第一天放學時,他們全體肅立敬禮,那種肅穆的氣氛,有震懾到我。)
4天的課程中,我教他們漢語拼音、基本的中文詞彙與用語,以及未來他們在工作應對中會常用的關鍵字和句子。
也在他們強烈的要求下,用了我的破嗓子教他們唱中文歌。
(我的穩健自在真的猶如神蹟。)
4天下來,學員當中當然有睡死的,但那些真正想學的,掌握的程度遠遠超過我的預期。
而那些睡死的,只要抓到機會,都會被我狠狠地噹一輪。
有次我對他們說:“我也是納稅人,我繳的稅會有部分用在你們身上,培訓你們保護人民和國家。你們這樣睡死,是在浪費所有納稅人的錢,你們知道嗎?”
他們蠻怕我噹他們的,每次我靜默準備發射噹人的子彈時,人群中會有人發出“噓”聲要大家保持安靜。
每次噹完的下課或放學時間,會有人跑來用歪歪的中文問我:“老師,你森氣我們嗎?”
我總是笑笑地說:“我沒有生氣,只是身為老師,我有責任指正和提醒你們。”
我只是一個比較不安於教“bpmf”(漢語拼音)的老師,一旦肩負老師這個身份,我就覺得我教的就不只是知識,而是做人的道理和責任。
更何況人生沒有幾何可以噹警長,現在不噹,更待何時?
課程的最後一天,我教他們唱這堂中文課的畢業歌——《壯志在我胸》,慶祝他們結業。
會選這首歌,純粹是下班開車回家的路上聽到電台播放,發現它還蠻符合半個小時內要教會他們唱的3個要素——
歌詞不會太長,也蠻有意思的(唱的是跨越障礙、奔向目標的豪情壯志),而且有記憶點(嘿喲嘿嘿嘿喲嘿)。
教唱前,我解釋歌詞的意義,也發揮我一貫的嘮叨本性,我說:
“警察跟老師一樣,都不是一份只為薪水的職業,它賦予我們幫助別人、教育別人,讓別人的生活更好的機會,對嗎?”
人群中有人發出“噓”聲要大家保持安靜。
“要當上警察的這條路,是很辛苦的,我知道,所以我希望當你們面對困難時,‘管那山高水也深,也不能阻挡我奔前程’。”
“未來也許你們會遇上很多金錢誘惑,請永遠記得你是誰、你身為警察的職責和使命是什麼?不管怎樣,‘至少我还保留一份真’。”
“在每個你覺得自己跨不過去、走不下去的當下,請在心裡哼‘嘿哟嘿嘿嘿哟嘿’,給自己一點力量。”
“這是我給你們的祝福和提醒。”
人群中有人鼓掌,看來有收穫粉絲幾枚。
但是睡死的當然還是睡死,這些年做教育的體悟:
教育無所不在。
而我們可以教化的,其實只是那些有緣人。
兩百多位警長中,如果會有10位把我的祝福和提醒記在心裡,我想我為這個國家也盡了一點力。
從他們對我的熱情看來,應該不止10位吧。
最後15分鐘,我說了中文造字的智慧,舉了“日、山、家、好”闡述中文字所蘊藏的“形”和“文化意涵”。
難得大家聽得津津有味,少有沒有人睡死的15分鐘。
我說:
“有趣嗎?希望這4天的課,只是一個開始,未來的一切,就留給你們。”

管理

在學校的三年多,我寫的多數都是學生,很少說管理。
因為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管理哲學,我一向都是無為而治,放任管理。
但在最後三個月的交接過程中,我對管理有很深的領悟。
所認為的無為而治,其實蠻有為的。
但有為是對自己,而不是助理。
所謂的有為,指的是不斷地培養自己的能力。
能力包括:
制定目標和方向的能力。
沒有這種能力,下屬會覺得跟隨的是一隻盲頭烏蠅,會跟著你去撞牆的,一般都聰明不到哪裡去,聰明的都往反方向跑了。
在往目標前進的過程中,大家會碰到很多問題,要有回應問題和制定解決策略的能力。
除此,還要有發現問題的能力。
如果沒有發現問題的能力,下屬會覺得你很好唬弄,久了就會鬆懈。
當然少不了的就是溝通能力。
有時要像慈母般,對下屬的情緒溫柔包容;有時要像虎媽般,對他們的偏差行為和心態強硬導正。
只有管理者有能力,下屬才會信服;只有他們信服你,他們才願意追隨你。
強壓或威逼,都是不管用的。
說到這麼厲害,那我不是很厲害管理?
其實不是的,我常在管理上吃悶棍。
最經典的悶棍,說出來朋友不無捧腹大笑的。
那時候請助理處理書籍報廢。
過程中因為忙,失職地沒做好監督。
哪天需要呈報上頭時,才去跟助理了解她的處理程序和原則。
結果一問十不知。
再追問多幾句,對方說: “我不是跟你說中文嗎,有這麼難理解嗎?”
意思是“我不是說不知了嗎,還一直問。”
這時候,默默轉身離開,是最省時省力的方法。
我後來發現跟別人過不去,其實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別花太多時間和情緒打架。
省下來的力氣就用在跟已報廢的書籍相處吧。
我花了超過一個星期的時間,窩在報廢書籍堆中,追溯助理報廢的程序,釐清報廢的原則,然後制定一套系統,作為往後報廢書籍的依據。
大家長對我說過一句話:
“管理者,不過就是耐煩而已。”
我對這句話深表認同。
但她也說過我:
“你還蠻會不耐煩的。”
這句,我也深表認同啦。

寫於臉書 31/3/2018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完結篇


昨天下班前的最後10分鐘,小屁孩怯懦地詢問:
“要拍照嗎?”
“不要!”我一口拒絕。
“不要咩?”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掏出手機。
“圖書館耶,手機收起來!”我展現我一貫強硬的原則,但下一秒想到:
“我要走了耶,最後一天了耶!”馬上心軟說:
“好啦好啦,來拍來拍,用相機。”
拍完的下一秒,我就狠狠地刷他們一遍。
竟然要在校訊社的培訓營辦烹飪比賽。
我說:
“你們搞清楚自己是校訊社還是家政學會嗎?!”
“你們知道自己的武器是筆不是鍋鏟嗎?!”
“你們了解你們的舞台是光圈不是鍋子嗎?!”
“大家不會因為你們會炒菜而覺得校訊社有多了不起,大家只會因為你們能做出一本好看的《光圈》而覺得校訊社很了不起!”
說完我問營長:
“你知道我在跟你說什麼嗎?你有什麼話想說?”
他說:
“老師說的話都是對的,我每次都不懂要怎麼反駁你。”
“你們都長大了,要懂得思考了,不要總是想好玩,要知道你們自己的目標和方向。”
這是我離開前給他們上的最後一堂課:
了解自己的角色和定位,創造專屬於校訊社的價值。

寫於臉書 31/3/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