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

下過雨的天空，
仿佛剛洗完澡，
湛藍得很徹底。
那避完雨的雲朵，
迫不及待地露出臉蛋兒。
整片天空，
有種很無邪的歡樂。

又要收拾了

下了整個早上的雨，
打亂了今天的計劃。
好吧，
那就把時間用來收拾吧！
上一次收拾，
是爲了離開，
所以感覺上是在裝載回憶；
這一次收拾，
是爲了啓程，
所以感覺上是在裝載未知。
或許，
也可以把夢想裝進去。
但，
嗚嗚嗚嗚嗚嗚，
人家不想開工啦！

回來，是因爲心的方向一直都沒變

三年多前離開前公司後寫下：
“離開，是爲了抵達更靠近自己的地方”。
現在朋友問：
那“回來，是因爲靠近自己的地方一直都沒變？”
果然，
凡寫過必留下證據，
把自己逼入一個自打嘴巴的窘境。
坦白說，
回去的決定是我躊躇了很久才做的。
我也一直在問自己：
這是最靠近自己的地方嗎？
而有時候現實的赤裸也在披露，
這仿佛不是最靠近自己的地方。
這是從外在環境條件的角度來看。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
所謂“更靠近自己的地方”，
不完全在於外在環境的條件，
而是更在於自己内在心靈的方向。
所以，
兜了一圈後我更加確定，
對文字依然喜愛，
對教育依然關切，
而這個用文字進行教育工作的機會依然歡迎我，
我是覺得感恩的。
雖然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還是需要與這個環境依存，
然後也不大確定自己的能量到底會在多久的時間殆盡；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心的方向更清晰與踏實。
因此，
回來，
的確是因爲靠近自己的地方一直都沒變，
但這已不是外在搜索後的答案，
而是内在豐盈後的自我肯定。
至於這是不是最靠近自己的地方，
答案也只能日後再揭曉。
搞不好有一天我又狠狠地賞了自己一記耳光。

繪本•閲讀•自我

閲讀兒童繪本，絕對是一種愉悅的閲讀經驗。偶爾的斑斕絢麗，偶爾的天真爛漫，偶爾的情緒渲染，偶爾的漫天想像，淺顯的文字，搭配上充滿童趣的構圖，卻也能帶出深邃的思想。

兒童繪本在描述抽象的人生議題時，比如：自我、情緒、人際關係，總會有一些具象化的呈現。那些我們可能探索一生還看不透、摸不着的概念，在繪本裡，都化作一幅線條分明的人生圖像。

“自我探索”這個議題，在繪本的主題呈現上，佔了很大的比例。最近在重新思索這個課題，因爲雜誌這期做了這方面的報道，再加上近期恰巧跟幾位遇到職業生涯轉折且在彷徨著的朋友聊到。自我探索絕對是人一輩子都要修的功課，因爲它呈流動的狀態，會隨著環境、歷練、自我要求、時代的趨勢與價值觀等而有所變動。只是，再怎麽變，對於自己本質上的了解，應該還是不變的吧！

其實，從兒童繪本所關注的主題來看，早在三四嵗開始，我們即接觸、探索自我這件事。爲什麽到了二三十嵗時，我們對自我的本質還是不甚了解，一有變動，就會失去方向？所以說，很多事情是不能等的，比如自我探索，不用等契機到、不用等智慧到、不用等經驗到、不用等傷害到，在你還是年少無知的時候、在你的人格最具彈性的時候、在你最有本錢橫衝直撞的時候、在你最具有初生之犢的勇氣的時候，就去尋找、去雕塑、去調適那個本質的自我。基礎、方法、勇氣、信心，就在這建構的過程慢慢建立，有天即使變動，也不會亂了分寸。

至於怎麽探索，我覺得，別無他法，就從閲讀開始。

前幾周跟學生聊到我很喜歡的繪本創作者大衛•夏儂（David Shannon）的這本繪本——《條紋事件 糟糕啦！》，剛好也跟“自我”有關：

《條紋事件 糟糕啦！》是個趣味十足的奇幻故事。故事講述女主角卡蜜拉總是擔心別人對她的看法，即使她喜歡吃青豆，但因爲朋友們都不喜歡，所以她從不吃青豆。開學的第一天，她爲了給大家一個好印象，試了42套衣服，但沒有一套合適，卻導致全身都是五彩繽紛的條紋。到了學校後，卡蜜拉身上的條紋變成同學嬉鬧的對象，大家喊什麽，她身上的條紋就變成什麽。服藥後，她更變成一個巨大的彩色藥丸；之後，再變成科學家口中的病毒、細菌和黴菌；更在環境治療師的治療下，與房間融為一體。幾經折騰之後，她終於覺得吃豆子被嘲笑也沒什麽了不起，結果吃了青豆後，她卻奇跡式地恢復正常。

全書的色彩豐富斑斕、構圖誇張，非常引人入勝，所以很容易就能引起幼兒的注意與興趣。在這樣新奇有趣的創作手法下，作者要帶出的其實是「做自己」的主旨。故事中的卡蜜拉非常在乎別人的眼光，所以她不吃青豆，就爲了跟大家一樣；開學第一天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就爲了給別人留下好的印象。作者非常巧妙地設計卡蜜拉身上的圖案會隨著別人的期望或判斷而不停變化，以此暗喻她總是隱藏自我來迎合別人。直到最後，她終於可以面對自己真實的感受和需求，不管別人的嘲笑，吃她喜歡的青豆。當她輕鬆自在地做自己，抛開別人的眼光、卸下面具時，她也從荒唐的遭遇中恢復正常。

幼兒階段是建構自我圖像的重要時期。本書作爲讓幼兒了解自我認同、培養自信心的媒介，是非常適合的。

還好都記下來了

這個部落格是當年去台灣後才開設的。
去台灣前，
文字是我的工作，
所以沒太多閒情逸致去記錄生活的瑣碎。
還好，
差不多有四年的時間，
可以讓文字完全回歸到自己的生活。
寫著寫著，
不知不覺也累積了300多篇。
偶爾會隨機點一兩篇過去寫下的東西來看，
看完總有一股感動在心裡漾開，
不是寫得有多好，
而是感動於，
還好都記下來了。
這一路走來，
有美好，有不堪；
有歡樂，有悲傷；
有期待，有失落；
有信念，有懷疑……
不管是情感的蜿蜒，
還是生命的蔓延，
還好都記下來了。
只是突然有些感觸，
下週即將回到工作崗位，
當寫是爲了工作，
而不再那麽單純為自己時，
留給這裡的心思還會有多少？
所以，
想要自己記得“還好都記下來了”這樣的感動，
希望多年以後，
我還能說，
還好都記下來了。

看圖説話：428

雜記

朋友好奇說，
我最近怎麽在這裡都寫長篇了？
當生活變成長篇時，
是過得太實在，
還是我漸漸是個愛叨絮的老太婆？

XXXXX

腦海裡突然有個畫面：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座城堡，
住著一個沒有安全感的自己，
和一面魔鏡。
自己無時無刻都與魔鏡對話：
“魔鏡，魔鏡，我是個怎樣的人？”
“純真。”
“魔鏡，魔鏡，我是個怎樣的人？”
“坦率。”
“魔鏡，魔鏡，我是個怎樣的人？”
“勇敢。”
……
童話之所以美，
並不完全在於那永遠的happy ending，
更多時候，
它在於人對於真正的幸福快樂勇敢地追求。

XXXXX

曾經的真心，
一字一字寫在歲月的哪一頁。
有天不經意翻閲，
竟然抖落成一地的諷刺。
我記得那時的真，
只是而後的心不夠堅定，
但我依然感謝那短暫的美好。

歸根

對於人才外流，
我是這麽看的：
有些人選擇當樹；
有些人選擇當種子；
有些人選擇當肥料。
選擇當樹的，
自然會想要找一片肥沃的土地，
好讓自己茁壯成長；
選擇當種子的，
不懂自己會被播種到哪，
唯有靠自身的生命力與意志力，
開出一地芬芳。
選擇當肥料的，
滿懷著富饒的養分，
回到貧瘠的土地，
期許一地的生命力。
每個人都有權利對自身的人生定位和個人力量有想法和角度，
沒有誰比誰偉大或崇高，
只是期盼有一天，
大家都有歸根的信念。

用馬來西亞的天氣過生活

最近的天氣很炎熱，
每天下午做著事情時，
都會有濃濃的睡意。
外面的太陽很大，
天空很藍，
雖然熱氣逼人，
但轉換個心態，
就變成：
生活很熾熱，
也很遼闊。
用馬來西亞的天氣過生活，
還是很不錯的。
（果然很會苦中作樂）

生命時重時輕，把生命留著，讓我們一起去學習更好的訴説方式

11嵗的小男生留下遺書後跳樓輕生。
看到新聞標題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
因爲——
11嵗。
這是該幹嘛的年紀呢？
我在這個年紀時在幹嘛呢？
記憶有些模糊，
但仿佛課業也有壓力，
因爲進入UPSR的備戰階段；
放學後很歡樂，
偶爾跟同學亂哈拉，
偶爾騎個腳踏車出外溜達，
偶爾和同學結伴玩些小遊戲；
家庭不富裕，
父母忙著工作讓家庭溫飽，
教育程度不高的他們不懂何謂跟孩子溝通。
但我忘了我是否曾經感到寂寞或無助？
社會在變遷，
已經沒辦法用那個時代的自己來看待現在的小孩。
那，
現在11嵗的小孩到底在幹嘛？
在想著什麽？
雖然只是個案，
但也足以警示所有教育工作者去思索，
11嵗，
一個還在尋找自我身份和定位的階段，
一個對人生還很懵懂甚至應該對人生充滿憧憬的階段，
爲什麽有人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每次發生類似的悲劇，
新聞報道自然會有專家跳出來說，
父母要關心和聆聽小孩，
要多跟孩子溝通；
近年來因爲網路的盛行，
專家開始建議家長要多注意孩子在臉書上的動態。
關懷、聆聽和溝通確實是預防悲劇的最佳方法，
但專家從不去探討，
這個方法建立在一個前提——
有多少家長曉得所謂的關懷，
不只是物質層面的給予，
也包括精神層面的滋養？
有多少家長曉得建立管道，
讓孩子抒發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專家仿佛認定這些方法都是每個人已經具備的能力，
事實證明，
很多人只注重某种層面的關懷、不會聆聽、不會溝通，
因爲我們的教育從不注重這些能力。
至於網路的盛行，
帶來的影響有利也有弊。
它的確提供了一個平台讓人抒發想法與心情；
它某种程度上提供了一個隱秘的身份讓人可以很勇敢地表達自己；
它也拓展了人的交際圈子。
只是，
在虛擬的網路上營造一個喧嘩的人際氛圍，
是否真的可以爲人帶來溫暖和踏實感？
事實上，
人必須先在真實人生裏感受到了親昵的人際關係，
才有辦法在虛擬世界建構實在的關係。
因爲，
關係沒辦法想像，
所以當人沉浸在虛擬世界的喧嘩時，
應該靜下心來問問自己，
是越發充實，
還是越發寂寞？
網路的喧嘩，
某种程度上也顯露了關係在真實人生裏，
越來越疏離。
另外，
報道這種悲劇的新聞角度，
很愛突顯當事人是不是品行兼優，
我每次閲讀時都很反感，
爲什麽要特別強調這點呢，
是要間接説明聰明乖巧的小孩在“合理”的狀況下，
沒有理由做出這種行爲嗎？
邊緣的小孩在被社會放棄後，
用叛逆做出控訴；
聰明乖巧的小孩在社會規範下，
不敢做出反社會的行爲，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沒有話要說，
當有一天他們以生命做出控訴時，
一切都已來不及了。
時代不斷在進步，
但人的心靈確實越來越荒蕪，
而且很多問題越來越年輕化。
解決方法當然還是要回歸到教育制度。
只是在制度還沒改革以前，
處在第一線的老師們，
是否應該問問自己，
在傳遞知識以外，
你要怎樣帶領小孩探索自我？
你要怎樣提升小孩的心靈？
你要怎樣讓小孩相信關係，
在他們無助時，
他們至少相信有人可以幫助他們？
家長確實也有責任，
只是很多家長也需要被教育。

失敗教育的影響力漸漸發酵

上課已到了期中，對於學生真正學會了什麽，自己其實還蠻沒有安全感的，所以要求學生寫了一篇上課心得。整體上，大家寫得都還蠻正向的，可算是達致我最初的課程目標。其實我的目標非常純粹，就是希望學生喜歡閲讀，從閲讀中去找到生活和心靈的美感。有者說，他從排斥文學，到愛上繪本。有者說，他從對文學陌生，到發現閲讀繪本的樂趣。有者說，他開始寫繪本閲讀心得時很有障礙，現在漸漸得心應手。有者說，每週一篇的閲讀心得不是功課，他像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般沒有負擔。有者說，他在繪本中看見自己。是值得欣慰的。

當然，有正向的，也有負向的。有少數的學生表示，上了這麽久的課，還不懂這門課在上著什麽。這讓我有點震驚，也有點挫敗，雖然只是少數，但對於學生繳了學費，每週一坐了三個小時，持續了七週，但他什麽都沒學到，我還是需要對他負點責任，所以在課堂上針對這件事做了一些討論。

其中一個學生在他的心得寫道：“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我上了什么，上了那么久，就是每个星期写心得报告，然后呈现的，依然是心得报告……或许老师有一个很深的用意，但我不了解，可以请老师讲解吗？是要我们以另一个角度去看事情？透彻绘本所要带出的意义？学会欣赏美丽的图画？学习绘本所带出的连贯性？学习绘本所带出的趣味性？总觉得心得报告是很个人、很主观的，我觉得是这样的，未必别人也是这样……”

我回應他，把你所有的問號換上句號，這些都是答案（注：因爲前半段的課很大比例在聊繪本，所以學生都比較專注在繪本上）。一個表示自己不懂在上著什麽的學生，卻可以具體地列出這門課我想他們學到的核心能力，這意味著什麽？我想了很久，把我想到的假設性跟他們討論：是因爲我從不給你們一個具體的答案嗎？

學生開始紛紛地附和，表示很喜歡我以討論的方式上課，讓他們可以聽到不同的想法，但他們希望討論結束後，我可以總結出一個標準的答案給他們，因爲聲音太多元，他們覺得很混亂，不知道哪個是對的，哪個是錯的。那個當下，我有一些傷感，這些孩子都是僵化教育下的受害者。我說，我也沒有標準的答案，我能做的，也是我每次討論結束後做的，就是告訴你們我用什麽角度看待事情，然後我的想法是什麽。答案是你們聽了不同的意見後，反問自己，你認同什麽、不認同什麽，你是怎麽想的，答案在你們自己的心裏。

在傳統教育裏，我確實不是稱職的老師。

講了標準答案，我也跟他們聊一聊“主觀”的事。我說，閲讀心得很主觀，這是肯定的，因爲它是你的想法和感受，你們覺得主觀有問題嗎？有學生表示，會有一點點問題，因爲就只是自己這樣想，不知道別人是不是這樣想。我回應，每個人都是主觀的，沒有人可以避開自己的主觀。對我來説，主觀並沒有問題，因爲它是一個人之所以獨特、跟別人不一樣的原因，它是你的自我，是你的財富。表達自己的主觀也沒有問題，因爲當你說出你的主觀想法後，這些主觀想法就是別人的客觀意見。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讓自己的主觀有接納、討論的空間。所以，我把你們的閲讀心得放在網路上，開放給所有人閲讀和評論。

我規定他們每週要繳交一篇閲讀心得外，還要針對兩位同學的心得評論。我問他們，你們都怎麽評論的。有人回答，講出自己對那本繪本的想法；有人回答，認同。我問，那有沒有人是批判的。大家都搖頭，接著有人說，怕得罪人。我有些驚訝地問，怕得罪人？！爲什麽？學生說，是這樣的啊，社會都是這樣的啊！我當下内心又有一絲絲的傷感，這群孩子是僵化教育下的受害者。我又開始講大道理，善意的批判可以讓人進步和成長，只要你不是惡意地要攻擊別人，批判是應該被鼓勵的。人都要能接受別人的批評，如果你不能的話，那你要問問自己，你害怕什麽。

如果你覺得我這些大道理會讓學生欽佩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爲我看見幾位學生臉上浮現“這個老師又在講廢話”的不屑表情，確實有學生在心得上提及，我給的知識不夠。我沒有直接回應這件事，因爲我的答案很不客氣。我心裏想，知識怎麽會有夠的道理呢。事實上，知識在這個時代，只在彈指間，如果你覺得知識不夠，那是你被動地等著被豢養。而學科上的知識，一直都不是我最主要的教育目標，價值觀和態度才是，所以我才會花時間聊一些有的沒的。

講到態度，有學生在心得上反映，學生遲到會影響上課。我的課是準時開始的，一到一點，不管來了幾個人，我都會照常上課。對於遲到的學生，我其實也不會責備，因爲我一開始就表明立場，我對你們沒有什麽要求，唯一就是要求你們自我要求。請你們記得，你們以後是要爲人師表的，你們的行爲和態度會影響你的學生，所以我希望你們樹立好的榜樣。但因爲遲到這件事影響了準時的學生，所以我就有責任要去管，但因爲我不遲開課，所以我唯有把規則訂成：以後遲到又沒有以合理原因事先通知的學生，一律不得進班。事實上，班上會遲到的就只有六人組成的小團體，這小團體本身態度上就有一些問題，所以規則訂下來，大家都沒有異議，只有那六人反應激烈，覺得不公平，因爲校方的規定是遲到15分鐘才不得進班。所以我回應他們，你們遲到進班影響準時的人，這又公平嗎？違規的人妨礙了遵守的人的權益，違規的人凴什麽要公平？

上週上了歡樂的一課，這週上了沉重的一課。我在放學回家的火車上，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覺得有些茫然和疲憊。這個世代的小孩漸漸地沒有了自我、沒有了批判能力，他們需要一個標準的答案，因爲多元讓他們沒有安全感，他們習慣了對錯二分法，他們有些甚至價值觀錯亂。這個世代，讓我有點焦慮。

雜記

生活瑣事、文字工作、教學，
我在看似很閒的生活狀態裡，
忙碌著。
最近覺得有點累了，
也許是，
開工恐懼症吧。
闊別將近四年，
我又要回到朝九晚五的身份了。

XXXXX

人生一直前進著……
有天發現，
哪個時候的某個缺口，
已經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然後消失在視線。
來不及說再見，
唯有把遺憾輕放，
向前方說，
不再了，
而我一直都在。

XXXXX

失落了，
沒有理性的原因，
只讓無力的心環抱失落。
因爲無力，
所以失落漫溢。
你覺得快要滅頂了，
那就讓他滅頂吧。
慢慢地，
你浮了上來。
很多時候，
無爲反而讓人輕盈。

XXXXX

前天上了歡樂的一堂課，
無意聊到的教育現象，
學生紛紛表達自己的想法和立場，
火花四射，
我也樂於退為旁觀者，
看著學生面紅耳赤，
同時歸納重點再作總結。
身為老師的願望其實很純粹，
希望教室衆聲喧嘩，
希望學生迫不及待地想要被聽見，
最後大家都帶著微笑，
因爲這代表他們投入了。
讓學生投入學習，
才是教育的目標吧。

這是一個膚淺的時代

昨晚，在臉書上跟一位修讀市場心理學相關領域的朋友聊起現今的閲讀市場和年輕讀者的需求。朋友說，這是一個膚淺的時代。所謂的膚淺，就是讀者開始不好有深度的内容，反而對輕鬆、有趣、娛樂的内容較感興趣。

當然，不能一支竹竿打翻整船人，但無可否認的，這是大趨勢。特別是這是一個網路盛行的年代，資訊便捷快速，科技五光十色，予人的感官很多即時的刺激與愉悅。只是，科技帶來的感官饗宴，可有入駐心靈，滋長内涵？現在的人，再忙也騰得出時間上臉書、微博、msn……但講到閲讀，又總是以沒時間將之排除在人生的行程外。

打開電腦，大量資訊映入眼簾，讓人目不暇給，人漸漸變成資訊的接收者，但資訊之多與快，讓人未必成爲資訊的消化者。所以，資訊進到眼裡，未必去到腦袋，沒有經過思維的解構、萃取與轉化，更談不上留在心裡成爲心靈的養分。

科技不斷前進，但人的内涵漸漸荒蕪。

因爲，大家沒有時間思考，也忘了自己是需要思考的，最後，忘了怎麽思考。

這是一個膚淺的時代。

這也為我最近在上課時面臨到的焦慮提供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剛開始上課時，都跟學生聊一些他們對教育的看法與期許，大家還是可以針對自己的經驗侃侃而談。但課程慢慢深入後，我在這兩三個星期不斷地要求，也嘗試激發他們的文學敏感度與感受性。然後我發現，學生好像有點透不過氣。朋友說，我對文學有先天的優勢和細膩，所以我不能將自己的標準套在學生身上。我不否認我有先天的優勢，但更多的努力是後天的。唯有持續地閲讀，心才會越來越柔軟，這樣才能看到更多的感動與生命。對我來説，文學的感受性沒有所謂的會不會，而是你是否打開心去體驗，在體驗的過程中，不斷地問自己怎麽看、怎麽想。

另一位朋友說，我會不會過於焦慮，因爲這些學生以後教導的對象也只不過是五六嵗的小孩。我的焦慮並不源自學生不符合我的期望，我的焦慮來自一個未來的人類靈魂工程師，怎麽可以毫無自覺地讓自己停滯在某個層面。所以我重視感受，並期望從文學去開啓學生的感受。一旦感受被喚醒，人才能看見自己、看見小孩、看見整個大環境。有所感受，才會有所關切。一個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不管他教導的對象處於哪個年齡階段，沒有裝備自己、沒有視野、沒有高度，怎麽去形塑學生的靈魂？我不希望膚淺是一代又一代的傳染病。

這是一個膚淺的時代，對於即將回巢舊公司，繼續為中學生編寫升學雜誌的我，這個時代讓我有點無所適從。我們到底要爲了生存順應時代的趨勢，還是要超越世俗改善時代的趨勢？到底要堅持深度而被看作枯燥乏味，還是要簡簡單單、輕輕松松？我還在尋找定位。無論如何，處在這個時代，將深度鑲入充滿視覺享受的軀殼裡，必然是我要面對的挑戰。

這是一個價值觀錯亂的時代。當我們必須服膺於膚淺時，怎能叫人不焦慮？

喃喃•三則

428的餘震依然強勁。
看相關的訊息時，
最初每看一則，
都需要深吸一口氣，
以抑制悲痛潰堤；
現在每看一則，
都需要深吐一口氣，
以釋放滿腔的憤慨。
讓人沮喪的無力感。
什麽時候，
正義才得以伸張？

XXXXX

5月3日，
世界新聞自由日。
近年來，
因爲資訊流通，
群衆接收到的資訊越來越多元和多角度，
導致主流媒體的片面報導頻頻被撻伐。
雖然在報舘呆過的時間很短，
但對於每次敏感事件要發生，
或是報導踩在鋼索時，
高層所要承受的壓力還是略有體驗，
所以對於主流媒體，
我還是保有很大的諒解和寬容。
我常認爲，
這是資訊鋪天蓋地的時代，
所以非常考驗群衆消化的智慧。
與其充滿情緒地謾駡，
不如回歸到理性的解讀，
然後將自己接收到的多元資訊與身邊還被蒙在鼓裡的人分享。
所以，
我現在看主流媒體的報導時，
都覺得，
就“如實”地報導吧，
如實地將這些人的無恥，
還有猙獰的面目透過他們的言論反映出來吧。
沒有人可以告訴我們面具底下的面貌有多醜陋，
真相永遠都得靠自己探索與拼湊。
當然，
這不代表我認同新聞自由可以被鉗制，
只是我對主流媒體還是有一點寬容。
每個人都有自己看事情的角度和權利，
有人會從利益挂鈎的角度去看，
但我自己一直在想，
那些主流媒體的高層都是經驗老道之輩，
大多數應該都經歷過茅草行動。
是不是歷史的傷痛讓人恐懼，
也讓人卻步？
更何況一家報社的存亡，
牽涉到幾千人的飯碗。
走出來，
需要跨越很多心理障礙。
只是在這一天跨越了一步，
馬來西亞的新聞自由，
就會走得更遠。

XXXXX

臉書上留台生發動一項活動：
“聯署要求華視在新聞自由日向馬來西亞人民公開道歉以及出面澄清”，
以抗議華視在報導428新聞時取角偏頗。
相信華視並沒有派記者採訪這則新聞，
所以資料來源可能是網路，
也可能是從國内的主流媒體取得，
所以犯下了“片面”之錯，
再加上記者不做功課地與“茉莉花革命”連結，
因而引起馬來西亞人的撻伐。
媒體間相互分享新聞是一種常見的合作模式，
只是一旦遇到重大事件，
還是會盡可能地派員親臨採訪，
這讓我想到之前在台灣時，
偶爾會看到資深媒體人慨嘆：
現在的記者越來越輕鬆、
越來越懶惰，
只在youtube挖新聞。
坦白說，
我在台灣的時候，
除了大量閲讀雜誌外，
報紙和電視新聞倒是不常看，
因爲我不大習慣他們的處理方式，
新聞總是做得非常瑣碎和八卦。
一旦發生重大新聞，
媒體的報導就有如長氣的閩南劇，
延燒好幾天，
高潮迭起，
甚至竭盡所能地揭人隱私。
電視上的談話性節目，
每個嘉賓都儼然如專家一般，
把内幕當八卦聊。
我那個時候覺得，
原來自由會讓人失了分寸。
我不曉得台灣媒體會不會關注留台生對華視的抗議，
但撇開這單一的事件，
對台灣媒體來説，
也是時候緩一緩腳步思索一下新聞自由這件事，
如何享有自由，
但不濫用自由？
如何在民主賦予的自由裡自制，
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至於讀者，
也是時候想想，
是你們的好奇心滋長了媒體的處理模式，
還是媒體豢養了你們的胃口？
世界這麽大，
全球每個角落每天都發生著大大小小的事，
讀者怎麽可以縱容單一的新聞佔據版面好幾天，
更甚的是，
後續的報導已無營養可言。
世界這麽大，
如何在每天有限的版位和空間裡，
呈現台灣，
乃至世界的社會面貌，
這是台灣媒體和讀者要共同思索的“視野”問題。

428

428，早上臨出發以前，我還打定主意，集會結束以後，回到家裏，一定要在當天把心情記錄下來，以免激情冷卻，沒有衝動再書寫。我還想好了標題——“我們在水炮和催淚彈中，上了一堂公民課”。當時還在想，若是沒有水炮和催淚彈，感受會不會不夠深刻，有那麽一絲絲忐忑，又有那麽一絲絲期待。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期待是很無知的。

在期待之内，我確實中彈了；只是，若回到428早上臨出發前，我的期許會不一樣——期望集會在和平的狀況下進行，與會的民衆激昂但冷靜；執法人員戒備但不濫用暴力。這樣的期許跟中彈無關，雖然中彈的滋味確實極度難受——臉部辣得像快要龜裂，鼻子眼睛很嗆很辣，呼吸很困難，眼淚如泉湧，視線被淚水模糊，還要拼命逃命；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切和平進行，我心中那幅關於民主的藍圖，不會被赤裸的現實擊成一地玻璃，玻璃碎片狠狠地刺在那顆關切的心，很痛很痛……

所以，我一面逃開催淚彈的襲擊，一面止不住怒火罵髒話！什麽樣的政府，可以面不改色地把和平請願的人民逼入絕境；什麽樣的政府，可以把平和爭取合理權益的人民看作過街老鼠，大肆地發射水炮和催淚彈，製造竄逃的混亂場面。那一刻，震驚、悲傷、絕望交織在淚水中。

由於出席的人數太多太多了，所以走在人群中，根本沒辦法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麽事。我們從Pasar Seni出發，走到Jalan Tun Perak，已經沒辦法前進。等了一會兒後，我們走到旁邊席地而坐。回到家跟進新聞時，才知道安美嘉早在2點30分左右，經已宣佈集會成功，可以解散。只是消息一直沒有傳到我們那兒。在過程中，我所處的那個區域一直都很平和，群衆耐心地等候，以爲前線在跟執法人員斡旋，尚抱著一絲是否能進到獨立廣場的期望。

直到3點10分左右，有人突然大喊：“undur! undur! depan sudah bom!”（退後！退後！前方開始放彈！）我們開始撤退，間中尚只聞到一點點的化學味和煙味。過了不久，後方開始湧來更多的人潮和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大喊：“move faster! people behind is suffering!”我們加快腳步，一直撤到快要靠近律師公會大廈時，卻看見水炮車正從那個方向駛來，一邊發射水炮，我們唯有朝反方向竄逃，正拼命逃開水炮車時，鼻子眼睛突然一陣嗆辣。

在混亂中，大家紛紛取出毛巾和粗鹽，毛巾溼水後掩鼻，再口含一點粗鹽，可以減低催淚彈帶來的不舒適。偶爾身邊會有一位陌生人，遞來他手中的粗鹽。我們逃到安全的地方後，停下來休息，或許看起來很沒有經驗吧，有一位uncle趨前問我們：“你們還好嗎？”在危難的那一刻，大家確實不分你我。

之後，我們就朝KTM站走去，準備回家。買好票進入月台後，大家都累得癱坐在地上，朋友開始跟她身旁的馬來人攀談起來。在集會中，確實發現出席者之間的氣氛非常和諧、融洽。大家主動聊天，雖然不認識，但話匣子很自然就打開了，完全沒有界限，因爲大家的目標都一致。上了火車後，車廂内擠滿出席集會的人群，大家情緒高昂，氣氛沸騰，有者甚至毫不掩飾地宣洩自己的憤慨。

我以爲，雖然催淚彈令人難受，但一切還是很美好……

直到回到家打開臉書跟進新聞後，一切與自己所感受到的有些出入。看到一個個執法人員對群衆施暴的畫面、水炮和催淚彈肆無忌憚地直射向群衆的畫面、群衆在無情的打壓下守望相助的畫面……就如中催淚彈一樣，眼淚無法控制地湧上。

臉書上很多人對這個腐敗的政權提出控訴：怎可以對手無寸鐵的人民、老弱婦孺發射水炮和催淚彈？但從這兩天的新聞看，一則則大言不慚、模糊焦點的言論，我們根本盼不到合理的解釋。我想，不爲什麽，純粹就是良知與誠信已被貪婪吞噬。而人民凝聚起來的力量，就像一面澄明的照妖鏡，讓所有的謊言、貪婪、腐敗無所遁形。所以，當權者必須使用極端的手段，去粉碎這面面積很大的照妖鏡。只是，水炮阻擋不了崛起的民主意識，也洗滌不了你們的罪惡；催淚彈逼出了絕望的淚水，讓人民可以用更加雪亮的眼睛，去看透你們的腐朽。

所以，不要再濫用納稅人的血汗錢去製造那什麽“一個馬來西亞”的糖衣了，因爲在428的這一天，我們幾十萬個馬來西亞人，親身見證了你們如何狠狠地蹂躪了“一個馬來西亞”最本質的精神。是人民，在你們抖落了一地的謊言後，用他們最良善的人性、最無私的愛，去拼湊出“一個馬來西亞”真正的面貌。

我們已經不需要口號，我們已經不是用謊言就可以打發，所以什麽時候，你們也可以跟上人民進步的步伐，有擔當地對我們說一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