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November 11, 2011

說教育太沉重

寫了email給指導教授,為我們的合作關係正式畫上句點。朋友問說,我不是已經打定回國的主意,幹嘛還要多此一舉?

我必須承認真正的放下很多時候是一個漫長的歷程,嘴上可以說得瀟灑,但心裏的執著會牽扯出很多的不甘與遺憾。過程中,要經歷很多的心理建設與自我價值的重整。

所以後來我才發現,真正的放下,是要在完全的切割以後,才開始。把一段僵持不下的關係擱著,其實是在營造一種不明所以的狀態,讓所有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實與醜陋,模模糊糊地存在著。人大部分時候對自己還是仁慈的,我們總是把自己放進一個安全的地帶,接受我們想要接受的。

我今天又重新去反思這到底是一段怎樣的旅程,雖然我總是跟朋友開玩笑說,我以前的人生太順遂,所以上天派我來台灣吃苦。但今天我赫然覺得,上天對我還是眷顧的,讓我在27嵗以後才面對這段挫折;如果17嵗以前我就遇上了,那現在我會變成一個怎樣的人?

我以前曾在中學當過臨教,教過一群后段班的孩子中文。有一次我很認真在教書時,這群孩子對我說:「老師,你不要這樣認真啦,反正你講了我們也不懂!也不會有人管我們到底懂不懂!」我記得自己當下的震驚和鼻酸,因爲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適應良好的教育制度,其實反過來也犧牲掉了很多孩子。這群我們眼中不長進、教不動的孩子,在他們放棄自己以前,其實是先被我們的教育制度放棄的。

教育制度設定了一個框架,然後做了一個基本假設,所有的人都可以被招攬進這個框架。事實上,有人在框架内悠然自得;也有人被排除在外。懂得教育本質的人應該都要懂,教育制度只不過是一群人建構出來的美好圖像,因爲堅守於美好的信念,所以我們只注重成功,而對失敗視而不見。但所謂的成功,也許只不過是適者生存。

那不適者呢?美好的圖像一旦發現瑕疵,可以不斷地修改。只不過在這過程中,到底又有多少人已經被犧牲了呢?所以我想,如果我在17嵗以前就遇上了現在的挫折,以當時還不懂什麽是“人生定位”、什麽是“自我價值”的狀況,到底要怎麽消化挫折?那我們是否曾經想過,那些被教育制度放棄的孩子,他們面對了多少挫折、承擔了多少絕望?還沒找到定位、價值的他們,在感受到被社會遺棄時,唯有做出許多反社會的行爲。失敗的教育,最大的承擔者不是政府,不是教育改革者,不是家長,不是老師,而是孩子本身。

我不否認教育制度存在的價值和必要性。只是所有的教育工作者,當以其為準則時,是不是也該保有一點的質疑?常常聽朋友分享他們在教學的困境時,心裏都會有疼惜,因爲教育制度就像洪流,無論是順者,還是逆者,同樣讓人無力。只是在學術界浸淫了一段時間後,才發現,所謂的制度,其實只是一種思想的產物。採取怎樣的角度或觀點,就會產生怎樣的思維;哪一套思維當道,哪一套制度就產生。很多時候,我們以爲的多元開放,其實也是一種僵化。思維可以多元存在,但有時候並沒有兼容並蓄,只是相互抗衡。到最後往往就變成一場角力遊戲,只是這樣的遊戲層次比較高,叫思維的角力。

說教育真的讓人覺得太沉重了。什麽時候我們可以簡單一點,讓教育回歸到孩子自己的人生?

6 comments:

Siaoli said...

看到一半时,也有一阵鼻酸的感觉。你写出了我的心声,我们亏欠孩子太多了。今天开会谈论关于明年的一些改制,越听越气的感觉。当那些无谓的政治人物把教育改来改去,弄得一团糟时,搞不懂,我们真的给孩子们怎样的学习环境了?回来吧,大家在等着你。

hor said...

你这一篇写得实在太好了,我可放在facebook吗?(认真的)。卸下后,好好规划行程,我们要出发咯!yeah!

choi har said...

小立,
“我們虧欠孩子太多了”,這句話說得真好,一個老師到底要懷著多少的愛和熱情,才說得出這句話!amoi,你真的讓我覺得太感動了,上帝一定會永遠守護你心中的那團火。

凱琳,
難得你那麽賞臉,我又怎敢說不好呢?你快點把論文送出去,我已經準備好衝了!

Heman said...

你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应该给我们的教育部长看!这里的学生们都是他们朝令夕改的政策下无辜的牺牲品...

choi har said...

heman,
教育本來就不應該是政治的手段,只是以我們的政客的智商,這個道理太難了,人民只能自求多福,所以家長的價值觀很重要。

YEN said...

写得很棒,看完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是屏息着读完的,很有力量的文字!你和小立常常都让我觉得能够成为你们的朋友,我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