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24, 2014

同理心

關於“同理心”,我想說的是: 

我以前也不相信同理心這一套,因為曾經上過的課、看過的一些教科書,教的是類似“鸚鵡式”的同理心。比如:對方跟你述說他的傷心事,你聽完說:“嗯,我明白你的難過”;或是對方跟你述說他的憤怒,你聽完說:“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當時心裡覺得,這是什麼鬼東西?!

後來再上了一些課,讀過其他相關的書籍,再加上生活和工作的經驗,我體驗到了同理心的魔力。運用得當的同理心,的確能像柔情的水,即使鐵壁銅牆也能被軟化,讓人願意卸下防衛,打開心房邀你進去坐坐。 

曾經有朋友跟我分享他跟好友的一些事情,因為事過境遷所以說得雲淡風輕,我聽完回應說:“我相信你當時一定非常非常難過。”他聽了眼淚即潰提。也曾經有位學生請我幫忙找不需要跟人接觸的工作,我聽了他的經歷後說:“你因為在同儕關係中不被認同,所以受傷了吧?”他聽了眼泛淚光。我不是要說我的同理心有多好,其實很多時候,我的主觀還是凌駕我的同理心;我要說的是,深入的同理心,能讓人不只是聽見表面的情緒,更讓人聽見當事人自己可能也在忽略、否認、壓抑、逃避、自責,甚至是沒有覺察的情緒。 

不被接納、正視或是覺察的情緒,會帶來一些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影響。比如那位朋友,為了保全友誼而硬吞下委屈,後來他在人際關係裡,都傾向扮演一種卑微的角色;比如那位學生,因為沒有覺察到不被認同的失落,明明性格開朗活潑,卻覺得自己不適合跟人接觸。看起來不怎麼樣的同理心,卻可以讓人從委屈中釋放,然後再進一步去檢視自己為何會在關係中覺得自卑;或是讓人碰觸真正的傷痕,而不是拋棄自己性格中非常討喜的一面,該學習和檢討的,也許只是在團體中的表達和應對方式。 

同理心聽起來這麼神奇,那能不能練習?我覺得是可以的。但練習不在於你諮商過多少個個案、聆聽過多少別人的故事,同理心的練習應該從自己開始,也就是我經常說的,學習全然地接納自己,即使醜陋不堪,也一併接納;即使你正逃避醜陋不堪的自己,連逃避也一併接納。不要否認或譴責逃避,因為這樣只會讓自己逃得更遠、更深。當你可以不斷地接納、同理自己時,你其實也在不斷地累積覺察能力。所以說,同理心好不好,跟自我覺察能力的累積相關。 

當自己被自己接納和同理後,那我們在聆聽別人的故事時,就可以避免把自己投射出來,把自己的情緒套在別人的情緒上,我們以為看見的“別人”,可能都是“自己”。當然,“自我投射”又是另一門艱難的功課,但卻是我們在同理別人時,經常跑出來蠱惑我們的魔鬼。朋友有時會說:“我不敢碰觸別人的傷口。”我問:“為什麼?”她回:“因為對方會很痛。”我說:“你都還沒碰,又怎知對方會多痛?又怎知對方承受痛的能力到哪裡?你所感受到的很痛,是自己傷痕的投射吧?” 

同理心的原則很簡單,就是“拋開自己,聆聽對方”,但執行起來非常困難。我到現在還搞不懂如何完全地拋開自己?所以我在聆聽別人的故事時,很多時候都不掩飾我的主觀,所以也常惹怒對方,覺得我在批判、質疑,或是過度解讀。但也有朋友是被惹怒後,隔了一段時間再回來說我當時說的都是正確的。我不知道同理心高手是如何做到完全客觀的,這也是我需要繼續練習的地方,但目前我還是很不負責任地相信:其實我並沒有偉大到可以建設或摧毀別人的人生,如果對方被我弄痛或激怒,也許只是我在他還沒準備好就去碰到他的傷口,給他時間吧! 

比起同理得爛,我覺得更具傷害性的狀況是:
一、當對方跟你自我揭露後,你聽完他的故事,卻去同理故事中的其他人。這種狀況就類似:對方跟你說:“我很受傷。”你回他:“你受傷算什麼,別人傷得比你更重。”硬硬地就叫他把自己的傷害吞回去。

二、當對方敞開心房,準備向你自我揭露,你卻不打算聆聽。這種狀況就類似:別人打開門邀你進來坐坐,你卻把門關上,那“砰”的一聲所留下的錯愕和失望,絕對讓人心碎。 

當然有人會說:“我的同理心不好,不會聆聽。”雖然我曾經覺得“鸚鵡式”的同理心是什麼鬼東西,但它還是可以作為一種入門的技巧。但更重要的是,同理心是自我接納和自我覺察的延伸,當你說自己同理心不好時,可以退一步問問自己:“我是否曾經聆聽、接納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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