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February 13, 2014

記憶中的中正紀念堂


如果要用一個景點闡述對一座城市的記憶,對於台北,我的記憶是中正紀念堂。在台北的那三年多,偶有朋友要去旅遊,都會在msn問我有什麼景點推薦。往往我腦海裡最先浮現的答案,都是中正紀念堂。 

有次朋友到訪,我們約在中正紀念堂見。從捷運站接過她後,我們在滂沱大雨中穿過遼闊的廣場,匆匆望一望矗立在廣場兩側金碧輝煌的國家戲劇院和音樂廳,拾級而上中正紀念堂。她看見紀念堂內僅立著一尊銅像(蔣介石的銅像),有些出乎意料地問我:“就這樣?!”為了不讓她過於失望,我馬上回答:“再等一下會有儀隊交接儀式,底下還有蔣介石的展覽廳。”(中正紀念堂有三軍儀隊禮兵駐守,每一個小時會交接一次。) 

看過儀隊交接儀式和逛過展覽廳後,朋友再次問我:“就這樣?”我有些心虛地說:“外頭還有公園,但現在下雨。”後來朋友告訴我,她有些納悶我強力推薦的中正紀念堂,到底有何必遊之處?自此之後,我很少再向朋友推薦中正紀念堂,因為我開始了解,我對中正紀念堂的情感,在於那裡有我的生活軌跡。而這,很難讓逗留一兩個小時的朋友領略到。 

中正紀念堂跟我的學校很近,步行僅需5至10分鐘。第一次到中正紀念堂,是因為有位教授邀我和我的室友兼同學去散步。後來,在南昌路用過晚餐後回到學校前,繞到那裡走走,漸漸成了我的習慣。在晚風溫柔的吹拂下,我走過廣場,拾級而上中正紀念堂,居高凝視廣場上的人群,讓在異鄉的孤獨稍微有些喧嘩。幸運的話碰上好天色,還可以欣賞到入夜前的最後一抹晚霞漸漸隱沒;交替的,是廣場上紛紛亮起的照明燈。夜間的中正紀念堂跟日間一樣斑斕熱鬧。

再後來,去中正紀念堂去得更勤,是因為學校的跑道整修,我轉移陣地到那兒跑步。跑完步後,我都會花些時間逗留,有時找張石椅坐下,然後像個偷窺狂豎起耳朵,聽聽周圍的聲音——有圍聚的老伯伯在談論著某位身上的花襯衫,言語中有種“偷來的青春的竊喜”,很具趣味;有大嬸在抱怨著婆媳之爭,劇情彷若八點檔,人生如戲確實如此;有緊挨在一起的情侶正情話綿綿,但有時也會有攤牌痛哭的…… 

更多時候,我還是習慣性地拾級而上中正紀念堂,倚在圍牆旁凝視廣場上的人群——有一家大小用過晚餐後散步享天倫;有年邁的老夫妻相互攙扶漫步;有情侶在暗處談心;有學生妹坐在石階上聊著青春的美麗與憂愁;有上班族拖著疲憊的身影緩緩路過;有小孩在廣場上奔跑;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太極練氣功;有人在表演開場前匆匆趕到,抓著入場券搞不清楚左右兩側到底哪幢是戲劇院哪幢是音樂廳;廳內正上演著台灣或世界各地殿堂級的文藝表演,廳外有少年正汗水淋漓地練著街舞,廳內廳外上演著的對藝術對表演的堅持與認真,同樣讓人動容…… 

如果買不起門票進入殿堂,廣場上時不時會有免費的表演——夏夜的雲門舞集戶外公演,冬夜的吳念真《人間條件》戶外公演,偌大的廣場就是觀眾席,你可以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找個位子席地而坐,觀賞一票難求的殿堂級演出。還有次我無意闖入的原住民戶外演唱會,在歌手原始且具穿透力的歌聲中,人群裡突然一陣騷動,然後我身旁的陌生人伸出手,大家很自然地手牽手圍成圈圈,跳起舞來。 

我總覺得,中正紀念堂除了具有紀念蔣介石的歷史意義外,她也是一個很自由、很有活力的生活與文藝場域。在這裡,你可以找到一個私密的角落,恣意安放自己的閒情、疲憊、快樂、悲傷、夢想、激情……而各式各樣的文藝表演與活動,也彰顯了一個國家對藝術的重視,以文化為底蘊,塑造一個文明的國度。 

後來的後來,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國家戲劇院旁有個噴水廣場,每天固定時段會有噴水秀。夜間,濕漉漉的地面,在街燈和霓虹招牌的照射下,輝映成一地絢麗。我常常看著看著就入迷了,彷彿在一地絢麗看見生活的光譜,各種酸甜苦辣、喜怒哀樂,竟也交織成一幅璀璨。一如中正紀念堂的各種切面,歷史的、文藝的、家常的……也許遠大,也許瑣細,交織起來,是中正紀念堂最美麗的一道風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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