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訊社畢業的學生去年參加一個課程，需要在臉書做場直播交功課。
她在直播中分享的四個主題之一——“我的啟蒙老師”提及我。
對於我的初印象，她在直播中這樣說：
“我講的這個老師，她對我來說，非常的特別，因為她是我的老師，又好像我的媽媽。
我現在對她很尊敬、很喜歡她，但以前我是不喜歡她的。
為什麼我不喜歡她？
她是我的社團老師，有一天聯課，她給我們一個主題，要我們去找一個可以代表自己的物品，然後描述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怎樣的性格？
那個時候，我是跟主席一起去找那個可以代表自己的物品。
但是當時我還小，不知道自己是誰，很迷茫，因為不知道自己是誰，所以找不到那個物品。
我就跟主席講：“怎麼辦？我不知道我要找什麼物品？”
然後主席就叫我拿那個老師桌子上的豆沙餅。
我就講：“這個豆沙餅我可以講什麼？”
主席講：“這個豆沙餅外表看起來很堅硬，可是其實內心很脆弱。”
然後她怎樣吹，我就跟著她。
結果，當我上台去分享的時候，我就講了主席教我講的東西。
可是，那個老師是一個很厲害的記者，她就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
可是這些又不是我自己心裡想的，最終我就跟她講：“其實是因為主席叫我拿這個，我就拿這個。”
然後她就當場shot了我，直接講我：“你沒有主見的咩？”
那個時候我覺得很沒面子、很傷心，全部人看著我，然後我被講沒有主見。
我很生氣，所以我就不喜歡她了。
聯課結束後，因為那個豆沙餅是老師的，所以我就跟她講：“老師，這個豆沙餅在你桌子上，你順便帶回去。”
結果她講：“自己拿的東西自己放回去。”
我就覺得這個老師真的好不親民、好嚴肅，然後我就不喜歡她了。”
當初聽到這段時，覺得蠻好笑的；實際打出來後，感受更深刻了，也數度被自己的機車打倒。
默默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機車（當然我的反省常常沒什麼作用），這些年來，我還是一個機車的人。
對於自我，年紀大了當然不再那麼肆無忌憚，但也不會為了討好刻意隱藏。
雖然知道自我偶爾會傷人，但也清楚地知道，傷人永遠都不是自我的本意，關心才是。
雖然成為女孩口中親民的老師會更討喜，但與其成為別人喜歡的人，我更期許成為自己喜歡的人。
唯有真心喜歡自己，別人才會真心喜歡你。
所以，轉變發生了——
“過後我升上了執委，經常要跟老師一起做規劃，每次我都很不想見她，心想：“喲，我要見這個老師，我很不想耶！”
可是慢慢地，我了解了這個老師之後，我才發現這個老師不一樣耶。
她雖然嚴肅了一點，但是她偶爾也挺搞笑的。
而且我慢慢了解，其實她是一個女強人，是一個可以崇拜的人，她喜歡看書，她很有知識，她可以啟發我，每次鼓勵我。
我以前是非常沒有自信的。
因為她，我有機會當社團主席，一開始她叫我做的時候，我是抗拒的，我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去做，因為我很內向。
可是她就鼓勵我去做，她要我去做，最終我被她說服了。
然後我就去做，從中我當然學習到很多，所以我非常感謝她，她讓我成長，不然我還是像以前那麼內向，然後成長還是非常的慢。”
人和人的關係總是雙向的，你看我不順眼的當兒，我何嘗會看你順眼？
我記得女孩當時是副主席，豆沙餅事件也讓我全盤否決她明年成為主席的可能性。
校訊社是採雙副主席制的，我的人選一直都是另一位副主席。
直到要正式選出主席時，我又全盤否決自己一直的決定。
不是另一位副主席不好，她很好，那個當下甚至比女孩更適合當主席。
但我在女孩身上看見更多可能性。
她的溫柔，她的耐心，她的善意，她的投入，甚至是她的硬著頭皮，雖然她一再強調自己的內向，但在整個過程中，她幾乎不曾展露自己的怯懦。
“因為無法逃脫，就堅持下去了。”
後來她的這句話，也一直支撐著我。
“在我高三的時候，我們都有成年禮，成年禮要跟父母敬茶，可是我的家人沒有時間來，所以我第一個就想到老師。
不可能每個人的父母都在，然後我的父母不在，所以我就叫她來當我的媽媽。
我剛才就有講到，她好像我的老師，又好像我的媽媽。
那時候我以為我會很失望，可是之後我很開心，那個成年禮也是很開心地結束的。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她，我覺得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女孩講到成年禮這段時，數度哽咽。
背後的原因是一個讓人心疼的故事。
收到成年禮當家長的邀約時，冷漠的我第一反應是要拒絕。
但下一秒我就很不自我地回微信接受了。
這是一個直到現在我還覺得慶幸的決定，慶幸自己能成為一個讓她安心的人，陪伴她度過那充滿缺憾的一刻。
寫於臉書 5/1/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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