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ne 4, 2021

2021開場白


原想在2020的尾聲寫點什麼,但時光的尾巴就像青春的尾巴,稍不留神,就溜走了。 
在我還多愁善感時,寫過這樣的一句話: 
“時間的意義只剩流逝。” 
現在的我已不多愁善感,時光依然易逝,只不過在流逝間豈不留下意義? 
昨天學校為高三生辦畢業典禮,同時也為一位服務了36年的老師辦榮休儀式。 
更早以前,《光圈》就已為這個老師做過專訪。 
會做專訪,純粹是因為自己的私心。 
我自大學畢業後這10幾年間,每隔兩三年就會皮癢一次,然後就會轉換生活狀態。 
所以看到能在一個工作崗位堅持36年的人,心裡默默地想,這個人的故事一定有我缺失的地方。 
昨天典禮結束後,我跟老師說:“恭喜你。” 
這句恭喜也出自自己的私心。 
工作哪有永遠順遂的道理,在每個逆境中,想放棄的念頭哪會不出現,但那種硬著頭皮、咬緊牙關的意志力,的確很值得敬仰,也很值得祝賀。 
老師一如專訪時輕嘆一口氣,然後說:“五味雜陳。” 
人生的況味,說不清,道不盡,就如人生的冷暖,只能自知,甚至有時候,連自己也覺察得不夠透徹。 
但那些我們走過的,絕不會辜負我們,它會悄悄地成為信念,支撐我們走過一個又一個坎。 
而這,就是時間的意義,不知不覺地。 
人生這一刻的煩惱永遠都不會比上一刻少。 
所以2021年,就堅持你需要堅持的吧,放下你能夠放下的吧,放不下的就扛起來吧,扛起來了再用點力吧。 
時間易逝的好處是,很多事情的確牙一咬就過了。 
願我們的2021年,一切安好。

寫於臉書 4/1/2021

Thursday, December 24, 2020

夢見爸爸


夢見爸爸。 
是那種具體見到他的夢境。 
在他離開將近6年的第一次。 
夢裡他開著車載我來巴生。 
這是超現實。 
因為爸爸生前並不會開車。 
小時候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早上要上學時下大雨。 
每次那個當下,心裡都非常羨慕別人的爸爸可以開車送他去學校。 
夢裡的爸爸是在撫慰我小時候那近乎自卑的羨慕嗎? 
而夢境裡的他,也不再是生前一輩子都在從事勞力工作而瘦削黝黑的形象。 
白了、胖了,散發出一種擺脫勞碌、過著安逸人生的氣質。 
夢境接下來的發展就很現實。 
途中我們經過稻田,看見在田裡勞動的媽媽。 
爸說,下車跟媽媽打聲招呼吧。 
我們叫喚媽媽,媽從田中走出來,臉色因過度勞動而發白。 
爸問,吃了嗎? 
媽回,還沒,好餓。 
爸遞給她一個椰絲麵包(我媽還真的愛吃椰絲麵包)。 
然後對她說,回家咯,別做了! 
我記得夢裡的我有這樣的感慨: 
人生真是奇妙,媽媽現在勞動的形象,跟爸生前的形象是重疊的。 
這是一種命運的對調,還是一種延續? 
我媽後來偷偷地把我們租出去的田再拿回來自己耕。 
有次我們閒聊,她試探我對她的決定的想法。 
我說,勸也勸過了,勸不聽難過到哭也哭過了,在醫院陪你睡也睡過了,到頭來你還是選擇這條路,也沒辦法。 
你的人生你做主,量力而為就好。 
或許,這是她懷念她丈夫的方式之一,也說不定。 
親愛的爸爸,你已完成你這輩子的使命。 
知道你安好,我就寬慰,雖然還是會濕了眼眶。

寫於臉書 13/11/2020

緣起緣滅


《光圈18》終於塵埃落定。 
給大家長簽完版後,一股疲憊感像流水般緩緩地流向身體每一處。 
一開始的沉重感隨著動態且緩慢的釋放後,越變越輕盈。 
我第一次這麼實在地感受到疲憊感轉為鬆弛感的過渡,出奇地溫柔和舒服。 
在酥軟的感覺中想起人際關係的課題。 
人生中有幾次與人從友好轉為陌生的經驗。 
到底是幾次? 
印象深刻的有兩次。 
到底多友好? 
對方曾經熱情地將自己私密的心事大量向我傾訴。 
為何會轉為陌生?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 
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在關係中是愚鈍的人,但經歷了這些以後,不得不承認,我蠻愚鈍的。 
但從友好轉為陌生,好像也沒有一個明顯的過渡。 
就突然360度翻轉,變得無法溝通,不相往來。 
有人說,當問題一而再時,自己肯定有問題。 
這是當然的。 
但造成疙瘩的原因,到底是我的過分直率,還是過分虛偽? 
暫時還沒有答案。 
人活了一些年紀,對緣起緣滅這件事,其實也不再過分執著。 
只是偶爾想起自己揣著對方的一堆心事,還是有種摸不著頭腦的啼笑皆非。 
這些曾經信任的證明,到底何時變質? 
而當信任崩解時,對方有想要拿回這些嗎? 
人生有時候還蠻莫名其妙的就是了。

寫於臉書 3/11/2020

村上春樹說40歲


村上春樹說40歲: 
“40歲是一個很大的轉捩點。 
那時我將選擇一些什麼,並捨棄一些什麼。 
而且,在完成那精神上的轉換之後,不管喜不喜歡,都已經不能再回頭了。 
不能說我試試看,要是不喜歡就再回到從前的狀態。 
那是只能向前走的齒輪。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我想像所謂精神上的轉換,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 
由於越過40這個分水嶺,也就是年齡長了一個階段,過去做不到的事或許會做得到。 
大概會變成做得到。 那倒也很棒。 
當然。 
不過同時我也這樣想。 
以那新的獲得物交換之下,過去覺得相對比較容易做得到的事或許會變成做不到了。” 

~《遠方的鼓聲》~ 

喜歡讀村上春樹的雜文,大叔的絮叨,每一句都是人生。

寫於臉書 31/10/2020

閱讀心智圖


把一本書的內容濃縮在一張紙內,是最近在練習的功課。 
以前就讀過心智圖筆記術的書,但一直沒實踐出來。 
現在回到學校後要應付多場讀書會,心想不做點閱讀筆記也不是辦法。 
然後發現心智圖筆記術還蠻好用的。 
《薩提爾的親子對話》也蠻好看的。 
如果有人想將薩提爾的冰山理論用在人際溝通上(也不只是適用於親子,任何關係與溝通都可以實踐),這本書是很好的入門。 
作者李儀婷用了很多生活對話做實例,解釋冰山理論的原則,很清楚地拆解了理論,也讓理論更生活化。 
如無意外,這本書將是明年親子讀書會的選書。 
CMCO也蠻好的,可以靜靜地做明年的工作計劃、靜靜地看版校對,連想撞牆的時刻也變得優雅許多😅😅😅 
我是很適合居家辦公的。

寫於臉書 27/10/2020

痛并快樂著


學校協助我分發和郵寄《光圈》的同事偶爾會說:“不要印這樣多啦,又沒有人要看!” 
每次都做得很想撞牆的我,理應為這句話感到氣餒。 
但我幾乎沒什麼情緒,只是偶爾會撒嬌式地回她:“不要這樣講啦,做得很辛苦的咧!” 
說這是syiok sendiri(自己爽)其實也不貼切,因為過程往往都不是太syiok。 
特別是就職後的第一期。 
學生團隊的尚未成熟,以及我寫了10幾年的文字在心裡設下的自我要求門檻之間的拿捏,常常碰撞得讓我精疲力竭。 
因為團隊的不成熟,所以《光圈》從零到有的每一步,都不能缺席。 
每一篇稿從收稿、審核、退稿、文編、校對,讀了不下30遍。 
每每到了最後的校對階段,都已經讀到有種想吐的感覺,但又不能在最後一步鬆懈。 
那什麼時候才會有syiok的感覺? 
就是整本雜誌完完全全排版出來以後。 
這期《光圈》我接手後,臨時換了兩個重要的欄目。 
單是〈專題報導〉所佔的篇幅,就幾乎是過去整本《光圈》的總頁數。 
負責〈特別報導〉的三位同學,其中有兩人的稿件前後修了三次。 
在指導她們修改的過程中有次我意有所指地暗示她們:“這篇稿如果換我來寫,三四個小時就可以搞定了。” 
結果給她們識破了我的企圖:“老師你的意思是叫我們放棄修改嗎?” 
我當下自我檢討後說:“也不是,如果你們還想學,還想繼續精進,我不能剝奪你們學習的權利。” 
在她們不放棄地修改了三次以後,最終那兩篇稿還是被我改得面目全非。 
在改與不改之間,在學生的不成熟與我的自我要求之間平衡點的拿捏,是我接手後的功課。 
但一如往常,每一期《光圈》出來後,我還是為我的團隊感到驕傲。 
這期還剩10幾頁的排版與校對,雖然每天都校對到暈頭轉向,撇開每一篇稿都看了不下30遍不說,我真心覺得,這期做得蠻好看的。 
到頭來還是syiok sendiri 😄😄😄

寫於臉書 27/10/2020

儀式感



艷陽天。 
出去收衣服看見天空密布綿綿的雲。 
拿手機拍下這一幕時,手機假厲害的AI功能顯示:snow。 
想起很多年前讀過的一本佛書,書名取得很浪漫,叫《炎夏飄雪》。 
雖然綿綿的雲沒有飄下來,但書名也蠻應今天的景的。 
懷著這樣的浪漫情懷,想說今天午餐吃得有儀式感一點吧。 
午餐吃得簡便,不是為了體重,而是實在懶。 
把弄得稍微像樣的午餐吃下肚,洗完鍋碗瓢盆後此刻的我恢復理性。 
讓儀式感變成一種浪漫的情懷就好了,把每天都過得很日常,更好。 
果真懶得浪漫不起來。

寫於臉書 27/10/2020

雜記

我是一個文字工作者。 
我很清楚文字的建設力量, 
以及它的摧毀力量。 
所以我常警惕自己, 
別用這個武器傷害別人。 
一字天堂, 一字地獄。 
差別並不在於文筆有多好, 
而在於心有多柔多善。 

XXXXX 

我常說: 
我們所以為我們所知道的事實, 
往往都是瞎子摸象。 
摸到象牙的說:大象是蘿蔔。 
摸到耳朵的說:大象是扇子。 
摸到象腿的說:大象是柱子。 
摸到尾巴的說:大象是草繩。 
但這些都不是大象。 
所以, 
溝通之所以必要, 
聆聽之所以必要, 
是為了理解多元觀點, 
接納多元立場, 
同理多元處境, 
找出最接近大象的大象。

寫於臉書 14/10/2020

雜記

看來現在只能做到每月一post。 
工作很忙。 
圖書館、校史室、文字、設計、影像,常常不專業地在不同的專業切換。 
雖說很多事情急不來,但也常警惕自己不能縱容自己的無知,畢竟整個團隊隨我而轉。 
所以下班後都很累。 
已經好幾次晚上看書看到睡著。 
但倒是沒什麼情緒,應該是已經到達四十不惑的階段了吧。 
現在月初會先列下本月工作目標,每週開始會先寫下本週工作計劃,每天一早則先記下一天的to-do list,事情都按輕重緩急處理。 
然後發現:這樣下來工作真的不會太混亂。 
只不過偶爾看見生命的無常,還是會想:幹嘛要花這麼多時間在工作上啊? 
若硬要說工作有什麼感觸,應該就是上週體會到校訊社小屁孩的態度吧。 
我當然知道每一次換顧問老師,換另一種管理模式,在過渡期都會引起一些不適和反彈。 
但那麼赤裸地把不屑掛在臉上,還是讓我忍不住想要挫挫小屁孩的銳氣。 
話說上週的聯課,播了一段新聞片段,要小屁孩摘錄新聞重點,培訓他們在採訪的當下能夠快速抓重點的能力。 
結果有人的筆記本空空的。
 詢問原因,對方跩跩地回:“都在頭腦裡。” 
我說:“別對自己的腦袋太有信心。而且,聽不懂指示嗎?什麼叫把重點記錄在紙上?再給你一次機會。” 
第二遍播放結束後,我看見寫了半頁的筆記。 
那天聯課結束前,我慎重地對小屁孩說:“想要當一名好記者,必須記得兩件事:第一、保有好奇心;第二、保持謙卑。當你不謙卑時,所有故事聽進你耳裡,都是平庸的。你的傲慢,會讓你浪費很多好故事。” 
在學會做事前,要先學會做人。

寫於臉書 28/9/2020

培養責任感


我常覺得,物質的愛是最廉價的愛。 
現在很多小孩,無需付出任何努力就可輕易獲得物質享受,所以不懂珍惜,也沒什麼責任感。
所以對於逾期書本,我追得蠻緊的。 
書借了給你,好好保管,期限到了主動來還書或是來續借,是最基本的責任感。 
有天我發現某個逾期狀況蠻嚴重的班級就在圖書館附近,下課時就心血來潮去嚇嚇小朋友。 
走入教室點名幾位逾期未還書的學生後,問他們:“你們還記得曾向圖書館借書嗎?” 
幾位小男孩興奮地打開書包給我看,一邊說:“老師,有有有,在書包裡!”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坐在位子上。 
我問他們:“所以你們的書是有腳,會自己走去圖書館嗎?” 
小男孩們繼續坐在椅子上傻笑。 
“現在馬上拿著你的書去圖書館還書。” 
“老師,要罰多少錢?我現在沒有錢!” 
“現在拿著你的書到圖書館問清楚,再回來想辦法!” 
不讓他們去圖書館走一趟,下一秒他們鐵定把還書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 
結果,一個下課,幾位小男生,往返圖書館和教室間兩三趟,終於把書還了。 
還有一位小女生,把書遺留在教室,結果書被班導師撿來圖書館還了。 
小女孩出現在圖書館時,助理來跟我報告說,雖然書已歸來圖書館,但因為她沒有好好保管,所以還是照遺失辦理。 
我贊同助理的處理方式。 
幾分鐘後,我從閉路電視看到助理還在跟小女孩斡旋,於是走出來了解狀況。 
我看見小女孩的眼角掛著一顆眼淚,問她:“你很難過嗎?” 
小女孩點點頭,開始掉眼淚。 
一旁的朋友代答:“她沒有錢還罰款,又不敢跟爸爸媽媽講。” 
我說:“你的書雖然已經歸回圖書館,但你沒有好好保管,所以你還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不過,現在不需要你賠償,但你必須來圖書館勞作,取代罰款,可以嗎?” 
小女孩點點頭。 
“沒事了,不要難過,只要你願意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就好了。” 
把小女孩弄哭,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怎樣都要安慰幾句。 
結果接下來遇到的,是另一位神經大條到讓我在心裡不斷翻白眼的小女生。 
小女孩被我逮到後,對我說:“班導師沒有跟我追咧!” 
“書借給你,期限兩個禮拜,時間到了來還書,不是你的責任嗎?還需要人家催你嗎?明天來把書還了。” 
“明天我來,圖書館很多人,怎樣辦?”小女孩問。 
“所以我應該把你當貴賓,給你特權,然後從你班上鋪紅地毯到圖書館櫃檯,請你來還書嗎?” 
“嘿嘿嘿,不用啦!不用啦!” 
(刪減小女孩接下來將近10分鐘的廢話連篇。) 
第二天,小女孩還是忘記把書帶來還,但主動出現在圖書館跟我交代。 
理由是當天有小測驗,她太緊張,所以忘記把書帶來。 
我說:“你這樣不尊重我給你的機會,是不是應該跟我道歉?” 
結果,她就這樣被我罰寫100遍“對不起”。 
後來,我看她寫得手痠頻頻甩手,體恤待會兒她還有測驗,加上上課時間快到了,於是在她寫到85個時,叫停她。 
我對她說:“給你折扣15個,我是不是一個好人?” 
我一邊用力地搖頭,一邊說:“哪裡好人?很恐怖咧!” 
我問她:“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你罰寫100遍對不起,是要玩你嗎?” 
她搖搖頭說不知道原因。 
“知道自己健忘,就要習慣把事情記下來,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不然人長得這麼漂亮,有一顆金魚腦袋,多可惜啊!” 
“給你折扣15個,是因為比起昨天說了一大堆不負責任的廢話的你,雖然今天你還是忘記把書帶來,但你主動來跟我交代,所以今天你的責任感,有比昨天進步一點點。這15個,是要獎勵你的進步。” 
小女孩聽到我稱讚她進步,馬上喜形於色。 
我再次提醒她:“不要太驕傲哦,只是進步一點點。明天可以把書帶來還嗎?” 
隔天,我在圖書館系統的逾期報表裡,沒有看到她的名字了。

寫於臉書 24/8/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