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和放任

信任和放任，其實只是一線之差。
我對我的助理們，行為看起來是放任，但放任的基礎是信任。
不過，信任偶爾也會被動搖。
對於助理們的偏差行為，我不是權威式的施壓，也不是媽媽型的循循善誘。
提醒，是我作為他們上司的責任；但改或不改，我強求不來。
更多時候，我傾向讓他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而學校是相對善良的環境。
善良，不意味著你可以不思長進。
除非你打算就這樣混著過一輩子，那或許可以算了。
但如果你也想有一天去看看外面世界之大，那有一天你就得為今天混啊混的承受代價。
對於別人的偏差行為，其中一個助理偶爾會有點煽風點火，測試我會不會生氣。
我都是笑笑地，適當的時候就用用別人的問題提醒他。
那是別人的人生啊，有一天他還是得自己概括承受。
我後來發現，我真的沒有生氣的理由啊。

Bersih 4.0

身邊有些朋友，平日也關心政治，對種種荒誕的亂象極度憤慨，罵起政治人物也不落人後，甚至表達自己有要走上街頭的決心。
到了真正要走上街頭時，開始有人說：我家人不支持，或是我爸媽會擔心。
對於這樣的不支持或擔心其實可以諒解，所以沒有要批判的意思。
我姐也開玩笑說我要去Bersih沒有徵求他們的同意。
我甚至沒跟我媽說我去。
今天回到適耕莊後，我媽問我昨天集會的狀況。
我突然意識到：當我們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後，其實我們有能力，也有義務反過來教育我們的上一代，當然也包括下一代，何謂爭取。
親自走上街頭，表達自己的憤慨，然後平平安安地回家，就是最好的證明——證明沒有人應該在表達自己的基本權利時受到傷害。
昨天臨出發前，我姐問我有帶鹽嗎？
我說：不用啦，上次逃命時，身邊很自然有人遞鹽過來。
走出這一步，你才會發現：所有恐懼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還在怕什麼呢？去表達你的決心吧！

生活雜記

生活其實還蠻累人的，我常常這樣想。
有太多太多挑戰，一坎又一坎的。
但除了面對，其實也別無他法。
在挑戰面前，不躲、不閃、不避，才會發現，任何挑戰的本意，都不是要絆倒我們，而是讓我們試著跨越，然後茁壯。
加油吧，親愛的你和我，在挑戰面前，不躲、不閃、不避，即使累人，但成為生活鬥士，是我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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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理性。
一早開始寫明年的工作計劃與預算案。
然後跟同事討論圖書編碼的問題。
2萬本書可能要重新編碼，該怎麼進行還需要再想想。
途中突然被叫去向校友釐清學校的歷史。
再花一點時間處理明年校慶和60週年特刊的細節。
下午還跟學生聊了兩個小時。
儘管整天腦袋不斷膨脹再膨脹。
我總覺得，再這麼淡定，應該離成佛也不遠了吧。
但生活不就這樣嗎？我們支撐、我們凝視，即使傷悲，也要相信，自己擁抱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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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也是一種能力。
首先，你必須對自己的能力有所認知，這是一種覺察力。
再來，你必須接納自己的無能為力，這是一種包容力。
然後，你開始思考身邊有誰幫得上忙，這是一種善用資源的能力。
最後，你開口尋求幫忙，這是一種勇氣。
覺察、包容、善用資源、勇氣，這些都是我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能力。
所以，求助並不是懦弱的表現，反而是各種能力的整合與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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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留言說，你很少求助耶。
想想還真的是。
也不是沒有煩惱壓力，甚至很多時候煩惱壓力還蠻巨大的。
但也總是笑笑地就被自己騙過去了。
還撐得下去吧。
昨天下班等在紅燈前，望著灰朦朦的天色，突然流下了一行淚。
但紅燈轉綠後，我又在路上了。
好像後來也覺得，流淚是件很費力的事。
即使費力，但其實眼淚也沒少流。
反正人生有太多沒辦法的事就是了。
無論如何，我始終相信，所有的跋涉，盡頭都是彩虹。
我正一心一意地，走到盡頭，然後，看見彩虹。

工作雜記

常常都說校訊社，其實我也是圖書館學會的顧問老師。
但因為帶校訊社已經分身乏術，所以圖書館學會我一般都丟給助理帶。
只是偶爾出來扮一下黑臉嚇他們，因為助理人太好。
不比校訊社的小朋友偶爾敢對我沒大沒小，圖書館的小朋友只要看到我從辦公室走出來，都會嚇個半死。
所以我跟他們的感情並不深厚。
圖書館學會有個職位叫“實習主席”，目的是要栽培一些低年級的小朋友，以後接任主席。
我偷偷觀察後，發現原任的實習主席相當缺乏責任感、主動性和積極性，所以建議助理把他撤換。
但因為在圖書館學會做慣黑臉，最後這麼殘忍的事情還是由我來做。
昨天先來見我的是我屬意的新任實習主席。
小朋友來找我時，一直怯怯地問我為什麼選他（雖然難掩心裡的暗爽）。
我舉例他平時表現所展現的主動性和積極性。
然後他不好意思地自招平時很愛講話。
我說，至少你現在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那以後可以管好自己的嘴巴嗎？
他想了想後點點頭，然後開始問我實習主席的責任與角色。
今天，要被撤換掉的原任主席才來見我。
我當然沒有一開始就數落他的弱點，反而請他自己反思這半年自己做得好或不好的地方。
接著，我問他，你知道什麼是實習主席嗎？
他回，學習當主席。
我問他，那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學習權利？
他點頭後我繼續問，如果現在要你跟其他人分享這樣的權利，你願意嗎？
他說他願意。
結束談話前，我跟他說，不要以為自己不是實習主席了就開始懶散，你反而要做得比以前好，改善你自己的缺點，因為你還是我心目中的未來主席人選。
由於害怕他受傷，我後來跟助理跟進他的狀況。
助理說，你做了什麼，兩個人都好像吃錯藥，一直問要幫我做什麼，非常積極主動。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說真的，我對圖書館的小朋友非常嚴厲，也一直覺得他們的進步幅度很小。
我做了什麼？
我其實只是學習欣賞，然後，保護他們的自信心。
這些毛小孩，又教會我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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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個星期去參加卡內基培訓。
回來後其實也沒將所學在工作中落實。
只是上個星期想起帶回來的手冊有個工作參與度評量表，所以就拿出來測一測三個助理。
結果三位對於工作都是全情投入型。
量表中有幾題是針對直屬上司的，三位助理對於我這個直屬上司都給予蠻高的評價。
我自己當場是相當心虛的。
其中一個助理發現後說：“你看起來很心虛哦。”
我說：“是啊，因為我覺得自己都沒領導你們，我對你們更多是放任吧。”
另一個助理說：“最高明的領導是讓人看不出領導。”
然後上一位助理接著說：“不會啊，你讓我們覺得很安心。”
我突然覺得，比起你領導得很好，你讓我們安心，更讓我覺得驕傲。
這樣的信任，很美好。
在最近有點工作疲憊的狀態中，這段話還是蠻具正能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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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來了個臨時助理，幫我處理學校60週年特刊的資料。
這幾天看了他寫的幾篇資料，“以及”前面都用“句號”（還有好些語法錯誤）。
我知道跟我一起工作還蠻壓力的，所以思量了幾天，今天在不那麼緊繃的時刻才稍微提醒他：
“有些基本語法問題你還是要留意一下。”
他回：“有嗎？”
我說：“比如以及前面不能用句號啦。”（語氣還故作輕鬆）
他開始有些慌張地回我：“因為習慣口語了。”
我雖然一直保持溫柔，但還是忍不住：“這是理由嗎？”
結果，他更慌張了。
小朋友，姐姐真的很溫柔，不要慌張，但以及前面真的不能用句號啦，更何況還是中文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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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小朋友紀事第二則。
圖書館實習主席違反了圖書館規則，我叫助理請他來見我。
見到他時，我問：“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見你嗎？”
他馬上道歉。
我繼續問：“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他老實地說出自己犯了什麼錯，但全程不敢看我一眼。
我覺得他嚇得快要斷氣了，馬上安慰他說我沒有要罵他。
小朋友，老師真的很溫柔的。
但之所以嚇人，是因為我很明確吧。
明確地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明確地知道自己須為自己的承諾負責。
我真的沒有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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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位學生來圖書館辦退學。
借了兩本書，逾期將近一年。
等著同事幫他處理罰款時，跟他父親聊了一下。
聽起來是慣性撒謊的小孩。
給了小孩一些勸告與鼓勵，我始終相信他眼神裡藏著最本質的良善。
如果他的演技真的可以媲美梁朝偉，我也只好認了。
每每看見這樣的小孩如此走出校園，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他的以後怎麼辦？會有人扶他一把嗎？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8

校訊社有位小男生，極度沒自信，但又樂天得很可愛。
捉弄他是我的樂趣。
昨天課外活動時間，我剛好提到濫用成語和形容詞有可能帶來的災難。
其中舉了他稿件中的“如火如荼”和“一寸光陰一寸金”。
還沒講完，他就不斷在求饒：“老師，不要這樣啦，不要這樣啦！”
我回他：“我有講你不好嗎？如火如荼用得很貼切啊！”
他眼睛開始發亮。
我接著說：“但一寸光陰一寸金就有點多餘了。”
“那要用分秒必爭嗎？”
很明顯地腦袋開始在轉了。
“也不一定要用成語和諺語啦。”我說。
後來，我教他們文字編輯，請他們講講我文編過的稿件是根據什麼主旨和用了什麼技巧。
點名他時，他又開始求饒：“老師，不要這樣啦！”
我回：“什麼不要這樣，叫你講你的想法而已。”
“要咩？”然後開始小小聲地講出自己的想法。
我把他講出的兩個重點寫在白板上，然後說：“講得很好啊，好到你看，我都要寫下來。”
他眼睛又開始發亮，說：“真的嗎？真的嗎？哇噻！謝謝老師！謝謝老師！”
他的反應每次都讓我笑翻。
但在捉弄的背後，我其實都在告訴他：你比你自己所知道的，更有能力。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7

前天校訊社的小朋友跟我說：“老師，我們以前寫稿都沒有字數限制，這期你為什麼要限制我們？”
我回：“蛤？！那你們寫多少字就下多少字？”
他們答：“是啊！但以前我們的稿件短到很可憐就是了，還要拼命擠字出來。”
我回：“那你們這期發生什麼事？限制你600字，你寫1200字；叫你寫2000字，你給我4000字！”
結果，全部在那邊傻笑，但在他們的傻笑裡，有掩不住的成就感。
說真的，他們的稿件，還是有很多需要大修的地方。
但字數也說明了，這8個月來，他們學會寫採訪計劃、學會採訪時如何問問題，所以可以寫出更多東西。
雖然距離好文章還有很大段的距離，但成長就是如此，一點一點累積。
更多時候，我還是被他們進步的幅度嚇到了。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6

檢討不是為了問責，而是為了開啟對話，自己和自己的對話，然後才是自己和團隊的對話。
所以我帶校訊社的檢討，都是從自我檢視開始。
每次才這第一步，就會有人哭得稀里嘩啦的。
自己說出自己的問題，裡頭肯定伴隨著羞愧和委屈，但說出來以後，整個團隊是在陪伴，是在接納，一切，都會雨過天晴。
在檢討裡，我希望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在提供一個開放又諒解的氛圍，我們不是互相指責，我們是一起面對。
昨天的檢討會議亦是如此，主席在為自己最近的消極表現做檢討。
我偶爾還是殘酷了點，聽他細數自己的問題後，冷冷地問：“然後呢？”
他說著說著，聲音因壓抑情緒而變調，問題背後隱藏著很多因素：有踢不動成員的無力感，有兼顧學業和活動的壓力，當然也有自己性格上固著的一面。
對我來說，原因永遠都比表象的問題重要。
跟他聊了兩個小時，過程又像輔導老師，又像激勵講師，才給回他一些正能量。
其實，我自己也從這些小孩身上學到很多，雖然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對我們來說，都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但在相處、陪伴的過程，耐心好像就被鍛煉出來了。
在每個問題發生的當下，更能按捺著性子去發掘背後的原因。
然後發現，生活好像也沒有太多可以生氣的理由。
每個問題的背後，可能都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5

其實，也不曉得小朋友的轉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如何產生的？
昨天聯課時間帶校訊社去跟陽光製作隊（負責影片攝製的學會）交流，小朋友看完對方所呈現的新聞節目後，給予意見回饋時說：
我們校訊社學的採訪是怎樣怎樣；
我們老師說過什麼什麼……
心裡有一股驕傲和感動。
雖然有時候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會讓我脫口而出：
“你們到底有沒有把腦袋帶來？”
但原來，他們還是有把我說過的一些話，放在心裡。
至於什麼時候會發芽？
其實，只需要耐心等候，成長正默默累積。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4

今天的課外活動時間，那群毛小孩讓我見識到何謂“一夜長大” 。
大家突然對自己所負責的欄目很積極也很有概念。
討論、撰寫採訪計劃、修正計劃，連上個學期只顧著傻笑和發呆的女生也已開始邀約受訪者。
我看著、聽著，突然想說，也太讓人感動了吧，你們這群小孩。
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肯定會狀況連連，但這個當下，他們做到這樣，就已經很足夠了。
活動的最後，那位愛拍攝的男生把三天兩夜的培訓營剪接成短片，大家一起回味，一起大笑，儘管過程中流了很多眼淚，但最後還能一起笑著分享。
這樣，就很足夠了。

我和校訊社的小屁孩們3

三天兩夜的校訊社培訓營結束。
過程中學生流了很多眼淚。
很多時候，我的確是個殘忍的人。
這次的培訓營，營長和副營長是超級好朋友。
副營長是個控制欲特別強的女生，整個籌備過程都是她牽著營長的鼻子走。
很多決定下來的事情會因為她個人主見而臨時被翻盤。
當我看見培訓營呈現亂局時，決定介入。
我跟營長說，拿出你的領導魄力來。
她說，她覺得很多事情不妥，但她不敢講，因為副營長是她好朋友，她怕她生氣。
我說，身為一個營長，你要照顧的是所有營員的需求和權益，而不是一個人的心情。
後來，所有被避開的正面衝突一次過翻箱倒櫃。
在檢討會議上，眼淚氾濫。
我把衝突挑起來後，就默默退到一旁。
我覺得，他們還是需要自己去學習的。
關於表達與聆聽。
關於好朋友的關係是否建立在縱容與被縱容？
很多道理我無法言傳，但我相信他們會在我的殘忍中茁壯。
培訓營最後一天的感言環節，營長對我說了很多次謝謝。
她說感謝在她畢業前，遇見我這樣的老師。
然後主席說，他謝謝這半年來我教會他怎樣帶人。
因為我常跟他說，如果有一個同學不交稿，先去同理他，也許他不會寫，而不是不要寫，去協助他，而不是責怪他，做個別人敢向你求助的主席，而不是害怕你的主席。
還有一個同學說，三天的培訓營他觀察到我是“假假”老師，因為我總會挑起一些事情後，然後偷偷躲起來。
這群小孩，比我所知道的還要纖細與善良。
謝謝你們，讓我知道這半年來，我不動聲色的關懷與付出，在你們的純真下，是無所遁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