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20, 2017

女孩的成年禮


吾家有女初長成。
學校為高三生辦成年禮。
女孩前一晚wechat我說,她爸臨時去不到,問我可以代當家長嗎?
以我冷漠的個性,加上對這種熱鬧的場合無感,一般上我都不會答應的。
但她是我的“最佳主席”,也想到臨時沒有家長,她應該很心急吧,所以就爽快地答應了。
早上去到發現她也請了許老師當家長,後來我問她:“不是一個家長就行了嗎?”
她回:“因為我怕等下我上台,你一個人會無聊。”
她就是一個這麼善解人意的女孩。
每次我想罵校訊社之前,都會先消化自己的情緒,過濾自己的言辭,因為我知道即使很多人都無動於衷,但有一個女孩會覺得難過,會自責自己沒把校訊社帶好,會擔心校訊社怎麼辦。
每次我罵完他們的隔天早上走進辦公室,就會看到女孩坐在電腦前檢查《光圈》還有什麼沒做好,然後輕聲地問我:“老師,你有什麼需要幫忙嗎?”
就是這麼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
成年禮上有項敬茶儀式,司儀一聲令下“跪”,女孩撲通地跪在我面前。
當下我的確有被嚇到,自己何德何能,有福消受這杯茶?
後來我想,2015年我開始帶領校訊社,女孩是副主席。
在一次的聯課,我們要大家在校園內找出一樣可以形容自己的物品。
當時女孩拿了我桌上的豆沙餅。
我問她為什麼是豆沙餅?
她說她不知道要找什麼,同伴叫她拿豆沙餅她就拿了。
我對這件事印象深刻,而且耿耿於懷,這麼沒主見的女孩怎麼當我明年的主席呢?
但在那一年內,她讓我見識到了溫柔的力量。
2016年,她當上主席,用她獨有的溫柔方式,幫我把校訊社打理得井井有條。
看著她這一路的成長,其實也真的有為娘的驕傲和欣慰。
典禮結束後她等著父親來載她回家之際,到辦公室找我聊天。
我問她:“你父親不能來,你有失望嗎?”
她說:“習慣了。”
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對失望習慣的吧?
後來我小心翼翼地碰觸了她的私事。
成年禮對於她,應該沒有多大的意義,因為生活的殘酷與無奈,很早很早以前,已經強迫她成長。
我說:“你好像很少哭。”
她說:“忍住啊,要看開啦,要看開。老師你也很少哭啊。”
然後我們相視而笑。
如果有些心事不想張揚,那就讓它靜謐地存在。
沒有人知道,女孩小小的身軀、溫和的外表下,承載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傷痛。
而她,很了不起地把這些心事,轉化成一種溫柔的力量。
晚上我wechat她說:“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想對你說,你的父母一定會因為有你這麼善解人意的女兒,而感到驕傲。”
她回,謝謝我們願意當她的家長,給了她一個想起來就會笑的成年禮。
沒有人會在這種大部分人都有父母分享喜悅與感動的時刻落單而沒有一絲遺憾與感傷,我們不能取代什麼,但至少可以陪著她笑看一切。
生活或有殘缺,但至少在每個當下,我們可以努力過得豐盈。
對於女孩,我有深深的祝福。

寫於臉書 27/5/2017

No comments: